一个蹲一个站,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就这么互瞪了一会儿,舒年别开眼,哼哼唧唧的,又重复了一次:
“叫虎子。”
“行,叫虎子。”越曦站直了,“一会儿给飞雪放出来,你看飞雪搭不搭理你。”
他属实没明白自家夫郎为啥非给一条狗取名叫虎子。
“还有六只小的,叫啥?”他也不纠结,顺手一指。
六只崽子浑然不觉,一直在虎子肚皮底下蹭。
“黑白配、黑煤球、小梅花。”
舒年说一个点一个,仨名儿说完了,三只小猫崽也被他点完了。
“为啥不叫黑煤炭?”越曦指着中间那只全黑的。
舒年白他一眼:“黑煤炭在农场跟它娘玩呢。”
越曦哽了下,又指着除了尾巴尖和四只爪子是黑的外其他地儿全白的小梅花:
“它为啥叫小梅花?”
“踏雪寻梅啊。”舒年拽了个文,没拽对,他也不在意,又指着那三条小狗崽,“大壮、二壮、小壮。”
越曦半天没说出话来,盯着他脸像在看西洋景。
“看啥?我脸上有花?”舒年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光滑细腻,啥也没有。
“没花,看出点别的。”越曦煞有介事,等人疑惑看过来,他摸了摸下巴,冒出来的胡茬该刮了,扎手,他收回了手,把后半句给补上,“你是真不待见这狗娘四个。”
舒年自觉听了句废话,摆摆手,站起来往卧房走。
“别说那话,壮壮们听着多伤心啊。”
越曦想把这两窝也扔农场去,没指望骗个任务骗点奖励,就是单纯觉得,堂屋没炭炉太冷,他也不想让这脏兮兮的两大六小进卧房。
农场没让进,他试了几次都不行,自个儿进就行,一进去,小助手给他飘弹窗:
【洗个澡再进啊!虎命也是命!!!】
越曦:……
也是混熟了,这都开始嫌弃上了,黑煤炭当初裹一身炭的时候,也没说不给进啊。
但他没办法,不给进他就弄不进来,那炭炉到底是加了些炭压着火,在堂屋烧了一夜。
除夕夜,应景似的,那雪片子跟往下倒一样,两口子站在灶房门口半开着门往外看,一尺之外啥也看不见,入目全是雪片子,哐哐往地上砸。
舒年捧着一碗热水,小口抿了抿,抬着眼往自家房顶看,天快黑的时候越曦刚上去清过,这会儿又厚厚一层。
视线往下挪了挪,卧房窗户上贴着俩红艳艳的窗花,剪得相当精巧,活灵活现的寒梅报春。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这窗花咋剪的啊,我咋就剪不出来。”
“剪不出来就不剪呗,我觉得你剪那两对儿比这个好,你非要贴这个。”
越曦掰了块华哥儿做的桂花米糕递到他嘴边,撇了下嘴。
“尝尝,华哥儿做的还挺好吃。”
舒年嘴巴张开一点点,刚好叼住那块米糕,舌尖卷进嘴里慢吞吞地嚼。
“小助手特意给的呢,都没让你做任务,心意呀心意。”
今儿一大早俩人去农场仓廪挑年夜饭的时候,仓廪门口放了个纸包,纸包里就是十张剪好的窗花和三副对联,还有张小纸条,说是新年礼物,祝他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十全十美。
舒年是个实在人,拿出来把家里的窗户都贴上了还有的剩,又把家里的柜门也贴上了。
三副对联,院门、堂屋门和仓房门刚好,一门一副,灶房门上贴了俩配套的福字。
成婚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大雪纷扬无风,他们家独立在山脚下,该有的红一点儿没少。
越曦关上了灶房门,揽着他肩往卧房走。
“别看了,再看明儿也别想出门拜年。”
按这个雪势,明天一早能不能开门都两说了,还惦记什么出门。
舒年嗯了声,兴致不太高,他脱了外衣爬上炕,裹着被子盘腿坐在炕中央,盯着虚空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曦去堂屋看了一眼那两窝,仨小猫崽没跟着狗娘,钻到亲娘怀里蹭着了,虎子也得了件旧衣裳铺着,低头哄着自己的三只崽,炭炉烧着,偶尔炸个响,噼啪一声,倒是有点儿除夕爆竹的意思。
卧房门轻轻关上,他在对着门板站了会儿,走到炕尾,从炕柜里摸出个红封来,清了清嗓子,递到舒年眼前。
“啥?”舒年回了神,愣愣的。
“压岁钱。”越曦惆怅,他夫郎怎么笨笨的,“小时候我娘和我爹都会在除夕睡前给我压岁钱。”
舒年没接,拢了拢身上裹着的被子,眨着眼看他。
“怎么了?”
越曦悬了会儿,见他是真不打算接,趴到炕上仰着头看他。
“你拿的是我给你包的那个。”舒年弯了眉眼,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下,三两下爬到炕尾,在炕柜里翻翻翻,又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才是你要给我的那个。”
“怎么分出来的啊?”
越曦懵了,拿着俩红封翻来覆去看,怎么看都一样,硬要说哪儿不一样,掂着重量不太一样,舒年包的那个有点轻,细摸摸,自个儿那个能摸出明显的铜板痕迹,舒年包的那个,他摸不出是什么,软软的。
但这点区别是怎么看出来的?
舒年笑而不语,把他包的那个红封拿走,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放到了自个儿的枕头底下,拍了拍枕头。
“我能现在拆么?”
越曦越摸自己手里那个越好奇,抓心挠肝的,就想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
“不行,还没过子时呢。”
舒年不轻不重地在他手上打了一下,拉着人胳膊往炕上拽。
“别看了,越看越想拆,上来睡觉。”
睡觉。
一个很有暗示性的词,反正在越曦这儿很有暗示性。
他不惦记拆红封了,郑重其事地放到自个儿枕头底下压着,还学着舒年的样子拍了拍枕头。
炕头的油灯熄了,八仙桌上摆着一对儿他俩成婚时买了没用的红烛静静燃着,将合为一体的两道影子映在炕柜上,摇摇晃晃的。
夜半起了风,呼啸着刮过屋顶,积雪噗通一声落下来,一阵一阵的,细碎的、难忍的呜咽也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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