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澹台族人在门口停住了,被郁家的仆从客客气气地引去了偏厅歇脚。
大厅里,鹿韭重新坐回了蒲团上剥第二颗灵果,澹台冥在客座上坐得笔直,郁时的老祖宗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笑而不语,几位郁家长老散坐在两侧,目光温温地落在他身上。
郁时站在鹿韭身后的位置,银白长发垂落在椅背上,灰白色的瞳仁半阖着,像是在休憩,又像是在着大厅里每一个人的动向。
澹台冥看着眼前这阵仗,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跟鹿韭说意脉的传承在澹台家还有更深的秘密,可那位郁家老祖宗适时地开了口:澹台家难得来一趟郁家,不如多住几日。鹿韭殿下正在郁家修行,你既是她同族,正好可以多相处几日,也让她熟悉熟悉澹台家的亲眷。
澹台冥的理智告诉他这话有哪里不太对,可对方说得合情合理,老祖宗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全是款待客人的热忱。他迟疑着点了点头:那……叨扰了。
他身后,青玉广场上那群正在被郁家仆从引向客院的澹台族人浑然不知,自家少主已经被郁家老祖宗三句话留了下来。
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这郁家的灵气可真浓听说郁家的魂食很有名住几天也好正好歇歇脚,脚步轻快地跟着引路的仆从走了。
四人组躲在偏厅门缝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涂山芊穗捂着嘴,气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澹台家的人……真好糊弄啊……
即墨淙靠在门框上,酒葫芦挡着下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郁家出了名的老狐狸……玩澹台家跟遛小狗一样……
九方清的冰剑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雾,他面无表情地低声说了两个字:确实。
钟离连蹲在椅子后面,耳朵尖红着,小声接了一句:鹿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拿来当饵了……
门缝外的大厅里,鹿韭浑然不觉地啃着灵果,转头朝身后的郁时咧嘴笑了一下:你看,我聪明吧,没说漏嘴。姑姑教的我都记住了。
郁时低头着她,灰白色的瞳仁里浮着一层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光。
她伸手将鹿韭嘴边沾着的果肉碎屑轻轻拂掉,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什么也没说。
鹿韭继续低头啃果。
对面的澹台冥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端起面前那盏茶喝了一口,茶汤入喉温润甘醇,是郁家待客的上品魂茶。
他放下茶盏时又看了鹿韭一眼,那姑娘正用灵果的汁水在桌面上画一条歪歪扭扭的龙,画完了还抬头问他你看像不像本殿下那把枪上的龙纹。
澹台冥低头看着那条比蚯蚓强不了多少的,沉默了。
他觉得这趟接人回家的行程,可能比预想的要曲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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