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爷子神色微变：她——
恶意不多。鹿韭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至少目前看来，更像是在看戏。郁家和我们澹台家之间……
她回想了一下那些血脉记忆中闪烁的片段，找到了几帧模糊的画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个肌肉如铁，一个魂光如海，那是澹台家和郁家的两代家主，关系似乎并不差，有旧。
鹿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所以你是说，他开口，嗓音有些发涩，咱们家祖上，来头不小？
鹿韭被他揉得脑袋晃了两晃，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老不死您放手，您孙女脑袋被你晃晕了。
她把他的手拍开，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仰起脸笑了，不是咱们家，是我。澹台家的血脉在我这里觉醒了，跟您老没什么关系。
鹿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放屁，你姓鹿。
鹿韭笑出了声，笑得太猛扯动了被雷罚劈过的经脉，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弯了弯腰。
等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可话语里多了一份认真。
放心吧。她说，不管姓鹿还是姓澹台，我都是鹿家养出来的。谁敢动这片大陆——
她提枪往肩上一扛，酒红色的发尾在烛火里一晃。
——我就把谁打回去。郁家也好，天罚也罢，来多少打多少。
鹿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女那张明晃晃的、嚣张又笃定的脸，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
他别过头去假装整理几案上的茶具，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滚去睡觉。
鹿韭了一声，提着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祖父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老不死，您孙女不会让任何人动鹿家的。
说完她就走了，酒红色的马尾消失在月洞门外的夜色里。
鹿老爷子站在正堂中央，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把那盏凉透的茶端起来又放下，来回折腾了好几回。
屋外的桂花香被夜风送进来，和着月光铺了一地银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鹿韭还小，坐在他膝盖上听他讲家族往事，忽然仰着脸问：老不死，咱们家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他随口答了句自然是厉害的，小丫头便满意地点头，又追问有多厉害，他答不上来，她便自己说：等我长大了，我让咱们家更厉害。
如今她真的长大了。
不光长大了，还把一整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代的血脉从泥土里重新刨了出来，捧在手里，说是要护着脚下这片土地。
鹿老爷子把那盏凉茶端起来，也不管凉不凉，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茶是苦的，可喉头涌上来的那股热意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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