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顺着傅铮的眉心一路往下碾。
那些刻在神经突触里的笔画,像被沸水浇过的雪,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融了个干净。
傅铮被死死钉在虚无的白板上。他动不了。先祖正气的底子被陆归远的虚无业火强行压回了骨头缝里。这具高出世俗规则的残骸,此刻连一根小拇指都抬不起来。
但他那双眼球还在转。
眼眶四周的毛细血管根根爆开,血丝爬满了眼白。他死死瞪着半空中那个越来越透明的人影。
喉咙里卡着血块,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他在反抗。
这北地霸主潜意识里的那股子疯劲,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出了违背常理的执拗。
虚无的空间里,根本不存在风。但傅铮的头顶上方,硬生生卷起了一阵由精神力具象化而成的血色风暴。
那些原本已经被白光冲散的记忆碎片,在半空中被这股血色风暴强行裹挟着,拼命往回拼凑。
十六年。
从十六年前南山公墓那把滴水的黑伞开始,傅铮把陆归远这个人,一刀一刀地刻进了自己的命门里。
这些记忆早就不是什么过往。它们是傅铮这具行尸走肉能够在这乱世里喘气的骨架。现在陆归远要把这副骨架抽出来,等同于在活剐他的精神底座。
半空中。
陆归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透明到快要看不见骨骼的手。
右半边身子早就散干净了。现在连左半边的轮廓都在大面积地掉落白色的粉末。
这笔买卖真不划算。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飞快地拨动着。
拿自己这一两七钱的生魂当柴火,去跟这天地规则换取一个绝对的修改权限。这代价实在太大。等这把火烧完,他陆归远连去钱记当铺当个死当的资格都没了,直接在六道轮回里查无此人。
可要是这疯狗今天真死在这个识海废墟里,大清龙脉的烂账就会跟着傅家九代的气运一起殉爆。到时候,外面那个藏在画舫上的原装肉身,还有那些被沈砚灯算计的破事,全得跟着陪葬。
这掀桌子的权力,必须拿在自己手里。
你这护食的德行,真该去钱记当铺后井里当个看门狗。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青筋暴起的人,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
他放弃了维持人形的最后一点力气。
整具魂体直接化作一团盛大的白色光源,顺着傅铮的眉心,狠狠地砸进了那片血色风暴的最深处。
两股力量在没有任何重力的空间里迎头相撞。
没有震天动地的动静。四周静得连心跳声都被抽干了。
只有一种令人耳膜发酸的剥离声。
那是记忆被强行撕下来的动静。
第一张画面被抖落出来。
十年前的大雪山。破败的渡魂庙外,霍沉舟端着那把汉阳造步枪。风雪糊了满脸。黄铜弹头带着螺旋气流钻进陆归远的胸膛。鲜血溅在少年傅铮的旧军呢大衣上。
这是傅铮心里最深的一根倒刺。
这根倒刺被白色的业火一燎,四角立刻卷曲、发黑。画面里的雪花变成了干瘪的飞灰。
傅铮的身体在白地上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月白色长衫人影,连同一声枪响,彻底碎成了一地粉末。
他张着嘴。那股撕心裂肺的哀求从喉咙的缝隙里硬挤出来,却被虚无境的规则死死卡在嘴边。
第二张画面被拖了出来。
督军府西跨院的冰窖。
暗红色的烛光跳动着。墙上挂着那件结满黑血斑块的大红喜服。傅铮跪在青砖上,双手捧着那件衣服,把头埋在粗糙的布料里,像个疯子一样跟一件衣服拜天地。
那是他靠着心魔苟活的十年。
白光扫过。
红烛的火苗子直接断了根。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寸寸断裂。整个冰窖的画面像一块被石头砸碎的玻璃,稀里哗啦地塌了一地。
傅铮的眼角彻底裂开了。
血水没有顺着脸颊往下流,而是在虚无中飘浮起来,变成一颗颗红色的珠子。
他的手指在身侧的白地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指甲全部翻折。他在用最原始的生理痛觉,试图去锁住脑子里正在飞速流失的东西。
但根本无济于事。
大清龙脉死当副券的因果被压制。先祖正气的烙印被封死。
陆归远这一手大抹除术,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清算。
那些画面每消散一张,半空中那团白色的光源就黯淡一分。这是拿命在换进度。
初见的惊鸿一瞥。
南山公墓前的对峙。
城南柳树胡同里的算计。
甚至连刚才在这片识海废墟里,两人被血红色锁链死死缠在一起的画面,都在业火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直到最后。
虚无的空间里,只剩下一块孤零零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血淋淋的字。
陆。远。
连中间那个字,都已经在刚才的拉锯中被烧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