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先祖正气在骨头缝里压缩到极致,顺着陆归远的右拳狠狠砸进冰冷刺骨的黑水里。
没有水花四溅的动静。
至刚至阳的力量撞上当铺百年沉淀的死水,直接在水面炸开一团刺鼻的白色蒸汽。沸腾的水泡顺着拳锋疯狂往上翻涌,周围十米内的冰壳瞬间融化。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具穿着大红喜服的真身胸口上。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在水底荡开。真身胸前那件干涸发黑的喜服当场碎成布条,整个胸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
但陆归远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砸中真身的瞬间,他自己胸口猛地传出一阵剧痛。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铁锤,隔着皮肉狠狠敲在他的肋骨上。
喉头一甜,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面前漂浮的青铜碎板上。
命盘连通的反噬。
这具真身虽然被陆长泽和沈砚灯掏空了,塞进了陆归鸿的残魂,但最底层的生辰八字和血脉因果,依然死死绑在陆归远的命盘上。
打他,就等于打自己。
“打自己真身,这滋味够劲吧。”
右眼眶里那层薄皮不受控制地狂跳,霍沉舟死气沉沉的声音顺着视神经直接扎进脑髓。
“你砸碎他的骨头,你的壳子也会跟着崩。沈砚灯在画舫上改了死当副券的八字,把这具真身彻底变成了当铺的绝户账。老朝奉现在就是要把你身上的傅家气运和太岁核心,全过渡到那个空壳里去。”
霍沉舟语速快得像刮骨刀,那只充血的右眼甚至试图越过陆归远的神经中枢,强行控制右半边脖子往后转。
他怕了。
霍沉舟算计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同归于尽。真身一旦被当铺回收,陆归远现在这具缝合怪躯壳就会彻底失去命格支撑,立刻化作一滩烂肉。
“闭上你的狗嘴。方向盘在老子手里,轮不到你踩刹车。”
陆归远左手抠住青铜板边缘,借力往后退了半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一拳虽然砸断了真身的肋骨,但真身根本没有痛觉。那只戴着南洋佛珠的惨白手掌,依然稳稳地悬在水面上。
指缝里的镇河血沙化作的那条红线,非但没有断,反而趁着陆归远吐血的空隙,直接扎进了他胸口那个往外渗血的“傅”字烙印里!
噗嗤。
红线入肉的声音极其细微。
但在陆归远听来,这动静不亚于脑子里炸开了一颗手雷。
胸口那块刚从活祖宗嘴里抠出来的太岁肉芝,像是被烧红的铁签子捅了一下,疯狂地抽缩起来。滚烫的毒血和先祖正气,正顺着那条红线,源源不断地往真身体内抽。
水底深处,那个巨大的青铜表盘开始缓缓转动。
生锈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条文随着齿轮的逆转,爆发出幽绿色的死火。
“陆大少爷。账面上的进出,得讲规矩。”
老朝奉那种黏糊糊、透着常年泡在水底烂泥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水里挤了出来。
“您吃了傅家九代先祖的本金,又吞了太岁的利息。现在这具壳子太沉了,您背不动。老朽心善,给您换个干净的容器。”
水面开始大面积结冰。
表盘中央,那张被大清龙脉母体咬碎的收账皮,此刻化作十几条水桶粗细的黑色触手,顺着那条红线,直接缠住了陆归远的脚踝和腰身。
触手表面长满了倒刺,死死勒进皮肉里。
“沈老板在护城河画舫上替您改了八字。那具真身,现在就是您的户口本。交接吧。”
老朝奉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他根本不要陆归远的命,他要的是陆归远这具已经缝合了顶级规则的完美容器。用一个装满烂账的真身空壳,换走陆归远现在的躯壳和里面的大清龙脉钥匙。
哗啦。
水面破开。
那具穿着破烂喜服的真身,踩着黑水缓缓站了起来。
那张被水泡得发白、跟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陆归鸿残魂那种偏执到病态的怨毒。
“哥......这身喜服太重了......你脱下来......还给我......”
真身机械地张合着嘴唇,双手往前一伸。十根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陆归远胸口那个“傅”字烙印的边缘。
他要硬生生把这块带着先祖正气的皮肉给剥下来。
刺啦。
指甲抠进皮肉,顺着锁骨往下拉。鲜血混着太岁毒血喷涌而出,把周围的黑水染成了一片暗红。
右臂的先祖正气被血线死死压制,陆归远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他那条用太岁红沙接驳的左腿,在黑水的浸泡下已经开始发软,随时可能溶化。
“挣脱不开的!这是当铺最底层的过户规则!你把太岁母体切了扔过去,弃车保帅!”
霍沉舟在右眼里疯狂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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