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来吧。”
陈副官那漏风的嗓子在风雪里打着转。
那具拼凑出来的畸形骨架,提着沾满干涸血污的杀猪刀,踩着护城河边的冻土,一步一步朝着陆归远逼近。没有皮肉缓冲,惨白的脚趾骨直接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哒声。
骨架上套着的那件北地军阀大衣,肩章上的金线在雪夜里反着幽冷的光。
陆归远靠在城墙根的青砖上。后背的布料早就和冻烂的皮肉粘死在一起。
他没有退。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玻璃碴子,每一次喘气都带起胸口那个血窟窿里一阵粉红色的血沫。他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骨架空洞眼眶里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拿九代先祖的骨头当碗,拿傅铮的军阀皮当盖。
这老不死的东西,算盘打得真绝。
骨头是陆家的,当铺的黑水就不会轻易淹没自家祖宗的因果。皮是傅铮的,就能名正言顺吸纳那三千阴丹残渣里的兵煞。只要把太岁肉灵芝装进去,这具缝合怪就能直接跳出钱记当铺的断账规则,在阳间横着走。
但陆长泽算漏了一笔账。
傅铮那种连亲生爹妈都能剁了喂狗的活阎王,怎么可能把最核心的夺舍因果,缝在一件随时能脱的破大衣上。
那道带着傅家九代先祖正气、刻着“傅”字的真烙印,正安安稳稳藏在老子这只断了的右手骨缝里!
只要这破骨头架子敢拿杀猪刀劈下来。
两股同源的傅家气运一旦对撞。这具没脑子的容器,到底是认一件死物衣服,还是认活人骨血里的烙印,可就由不得他陆长泽说了算了。
陆归远把左手悄悄探到背后,抠住了一块凸起的砖缝。
“爷爷?”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漏气的冷笑,顺带吐出半颗被自己咬碎的后槽牙。
“你拿自家祖宗的骨头熬汤,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一把。就这拼积木的破手艺,也敢跑出来摆席?”
陈副官那半边僵硬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缝合处的暗红色糯米浆糊簌簌往下掉。
“大少爷这嘴,比当年镇海还要硬三分。”
陈副官把那只剩下半截指头的手背在身后。
“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命。你骨髓里那半截脐带,现在就是个招魂的灯笼。你不拔出来,这江面底下的三十万冤魂早晚把你这具残壳子啃得渣都不剩。爷爷这是在替你平账。”
“平你娘的账。”
陆归远左手抠着砖缝,硬生生把往下出溜的半边身子撑了起来。
“十六年前你躲在第一口棺材里装孙子,看着奉系少帅开枪打烂我的命盘。十年前你看着傅铮抽我的心头血养太岁。现在果子熟了,你跳出来充长辈。你要真有种,刚才老朝奉撕那头母体的时候,你怎么不下去跟那个青铜手过两招?”
陈副官仅剩的那只独眼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眼角几条冻僵的蛆虫被他脸皮上暴起的青筋直接挤爆,流出黄白色的脓水。
“不知死活的畜生。既然你自己拔不出来,那爷爷就亲自动手帮你剔骨!”
陈副官猛地一挥仅剩的那条胳膊。
“砍了他!”
咔嚓!
那具畸形骨架眼眶里的鬼火瞬间暴涨。
两条长短不一的腿骨猛地蹬地。巨大的反冲力直接把地面的冻土踩出一个深坑。
骨架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瞬间扑到陆归远面前。那把生锈的杀猪刀举过头顶,刀刃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痂在空气中摩擦,竟然发出一阵类似猪猡临死前的尖锐嚎叫。
这刀是霍长生用来破煞的。专斩活人命格。
刀锋对着陆归远的眉心,狠狠劈了下来!
强烈的风压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割开了陆归远脸颊上残存的皮肉。
岸边的雪坑里,装死装了半宿的白七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进了泥水里。
陆归远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左脚反而往前狠狠踏出半步!
“拿来吧你!”
陆归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直接抬起那截碳化断裂的右臂,迎着落下来的杀猪刀锋,硬生生顶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雪夜里炸开。
杀猪刀没有劈开陆归远的右臂。
刀刃砍在那些焦黑的骨茬上,竟然爆出一大团刺目的金红色火星。
就在刀锋接触骨茬的瞬间。
陆归远右边肩膀仅剩的那点皮肉下,一个漆黑的“傅”字烙印,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这个烙印,是之前傅铮被老朝奉拖下水时,用断臂上的先祖正气强行拍在陆归远手上的。那是傅铮打算借尸还魂的最后凭证。
现在,这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军阀死气,顺着杀猪刀的刀身,直接撞进了骨架那件军阀大衣里!
嗡——
骨架浑身的骨头缝里,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共振声。
军阀大衣肩章上的金线瞬间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陆归远右臂上那个“傅”字烙印爆发出越来越刺眼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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