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两把。霍沉舟现在把所有借来的阳气和力量都压在双肩的命火上,试图以此来稳固躯壳。只要掐了这两把火,那些无法消化的外来阳气就会倒灌进他的五脏六腑,直接把这具躯壳撑炸。
但要掐灭命火,必须用最纯粹的死气。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到快要消散的手指。刚才为了护住心脉,他消耗了太多死气。现在要发动那一招,他这道残魂起码得折损一半。
值得吗?
为了救外头那个连他都认不出来的负心汉。
陆归远的视线透过躯壳的眼睛,落在了傅铮那只死死护着大衣内侧的右手上。
那只断手。
傅铮宁可纸人解体,也要护着那只手。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我的东西,轮不到别人来抢。”
他收敛心神,将识海里残存的所有九幽死气全部抽调出来。
黑色的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些死气汇聚在他的掌心,压缩成一颗只有黄豆大小、却黑得连光都能吞噬的珠子。
走阴神技。
鬼吹灯。
“你要干什么!”
半空中的霍沉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头。那颗黑色的珠子里透出来的死寂,让他的残魂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要你的命。”
陆归远五指合拢,直接捏碎了那颗珠子。
外界。
戏楼里依旧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黄铜炭盆的焦香。
霍沉舟正狞笑着加大吸力,傅铮左手的竹篾已经尽数断裂,整个上半身被扯得腾空而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戏台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风。
没有风声。
这阵风出现得突兀至极。它不是从破损的穹顶漏进来的,也不是从大门外吹进来的。它直接从地底下的黄泉路里钻了出来。
这风没有温度。
刮过前排的太师椅时,木头表面直接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寒霜。
风向精准无比,绕开傅铮,直奔戏台上的霍沉舟。
霍沉舟面具下的眼皮狂跳。
他本能地想要撤回水袖防御。
晚了。
阴风扫过戏台。
“噗嗤!”
“噗嗤!”
两声微弱得连针掉在地上都比它响的动静,在霍沉舟耳边炸开。
就像是有人凑在他肩膀两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气。
霍沉舟双肩上那两团用满楼权贵阳气堆砌起来、烧得正旺的护身阳火,连挣扎都没有,直接熄灭。
火一灭。
平衡彻底打破。
那些被强行吸入体内、还没来得及炼化的生人阳气和长白山金光,眨眼间变成了脱缰的野马。没了命火的压制,这些刚猛的力量在霍沉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直接反噬。
“唔......”
霍沉舟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他脸上的骨头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
一口黑紫色的浓血从面具底下喷了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大红色的戏服上。
牵连在红绸里的透明丝线,失去了真气的支撑,寸寸断裂。
傅铮失去牵引,重重地摔回太师椅上。断裂的竹篾扎破了大衣,但他保住了怀里的那只手。
霍沉舟如遭重锤。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大步,厚底靴在木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纹。
体内的反噬远比想象中恐怖。右臂刚刚长好的肌肉再次开始萎缩,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左半边脸新生的皮肉迅速干瘪,那些被压制下去的黄水重新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陆归远......你疯了......”
霍沉舟捂住胸口,指缝里不断往外溢出黑血。
他不理解。
这恶鬼连自己的魂体都不要了,就为了断他的阳火?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根本不合常理!
地窖里。
万鬼聚灵阵失去了主阵人的压制,同样陷入了混乱。
那些干瘪的萨满尸体承受不住阵法逆转的威力,接二连三地炸开。黑色的腐血溅满了青砖墙壁。阵眼底盘上的南洋血咒图腾,开始闪烁起不稳定的暗光。
阵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黄铜炭盆里的绿火闪烁了几下,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橘红色。
那些被吸走生气的权贵们,头顶不再飘出白气。
原本死寂的大厅里,传出了一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距离戏台最近的钱老板第一个缓过劲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透着虚脱的酸痛。
他费力地撑着太师椅的扶手坐起来。
视线越过满地的瓜子壳和碎茶碗,落在了戏台上。
那张画着诡异图腾的骨头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红白相间、流着黄水的烂脸。大红色的戏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黑血,那人正捂着胸口,身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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