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于平静。
陆归远将那些死气丝线深深地隐藏在肌肉纤维的最深处。
只要他不主动激发,这具咽喉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军医拿着西洋听诊器来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但只要霍沉舟想开口说话。
哪怕是想发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陆归远就能瞬间锁死声带,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底牌,又多了一张。”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扯出一个冷笑。
他靠在王座的高背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三天,他只需要冷眼看着这只南洋野鬼怎么在这座督军府里唱独角戏。
看他怎么在中秋之夜,张着一张发不出声音的嘴,去催动那张催命的符箓。
夜色越来越深。
喜房里的温度因为地龙的燃烧而变得有些发烫。
霍沉舟在绿色的蚕茧里睡得很沉。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赖以翻盘的本钱,已经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挖走了一大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喜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缓慢地推开。
没有军靴砸地的暴戾声。
只有极其轻微的布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动静。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红烛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傅铮走了进来。
男人脱下了那身沾满风雪和血腥味的军大衣,换上了一件居家的黑色绸缎长衫。
脖子上的纱布重新换过,伤口似乎已经处理妥当。
他没有带李副官,也没有带任何卫兵。
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喜房里。
傅铮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彩绘的汤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熬得浓稠的药汤。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苦涩的药味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血腥气。
傅铮走到拔步床边。
男人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在床帐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疯,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裹在被子里、浑身是血的躯壳。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暴戾和杀意已经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复杂到了极点的偏执和病态。
傅铮在床沿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生怕压到床上那人的伤口。
他把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拉开盖在霍沉舟头上的大红锦缎被子。
露出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右半边脸依然肿胀扭曲,嘴角撕裂。
左半边脸惨白僵死,挂着那个嘲弄的冷笑。
傅铮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半张左脸上。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归远。”
傅铮低声喊了一个名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把直系那帮孙子打退了。张大帅的军令我没管,我连夜跑回来的。”
傅铮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贴在躯壳额头上的带血乱发。
“这药是钦天监那个老道士配的。他说......能养魂。”
傅铮端起那个白瓷汤碗。
拿着一个白银汤匙,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递到了那张紧闭的嘴唇边。
“喝一点吧。”
傅铮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只要你肯睁眼看我一次。哪怕你用这副身子拿刀捅我,我都认了。”
识海深处。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
看着水镜里傅铮那张假慈悲的脸,听着那些让人作呕的酸腐话。
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轰然炸裂。
这头疯狗。
当年在关外大雪山扔下自己逃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回头看一眼?
现在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熬出来的破药,跑到这里来装深情?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碗药,绝对不能让霍沉舟喝下去。
钦天监那个瞎眼老道士配的药,绝不是什么养魂的补品。那老东西精通风水方术,这药里十有八九掺了镇压怨气的朱砂和黑狗血。
一旦灌进胃里,药力顺着经脉散开,自己刚刚布置在咽喉部位的死气丝线,立刻就会被这股阳气冲散。
不仅声带的控制权会丢。
甚至连自己蛰伏在识海深处的本源残魂,都会被这股药力强行压制。
傅铮这是在用软刀子割肉!!
外界。
傅铮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男人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眼底的温柔瞬间凝固,重新翻涌出那股熟悉的暴戾。
“不喝是吧?”
傅铮冷笑一声。
他把白银汤匙扔回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一只手直接捏住霍沉舟肿胀的下巴,强行把那张嘴捏开。
另一只手端起白瓷汤碗,就准备把那碗滚烫的药汁直接硬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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