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碎玻璃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微光。
陆归远手里捏着一块最尖锐的玻璃碎片,抵在傅铮的颈动脉上。只要他手腕再往下压半寸,这头三十万奉军统帅的疯狗就会彻底交代在这张拔步床上。
门外传来密集的军靴砸地声,走廊上的脚步声乱成了一锅粥。
“大帅!!”
“快拿手电筒!!把门撞开!!”
李副官破音的吼声穿透了残破的木门。紧接着,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刺眼光柱顺着窗户纸的破洞直接扫进屋里。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门外至少围了一个排的兵力,手里端着的都是奉天兵工厂最新批次的步枪。这具躯壳左手腕骨刚刚被捏碎,右手五根手指全被银针扎穿,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刀下去,傅铮死,自己也绝对会被乱枪打成一滩烂泥。
太便宜这头疯狗了。
陆归远丢掉手里的玻璃渣,幽绿色的眼眸瞬间闭合,将刚刚爆发出来的全部魂力死死收缩回识海最深处。
“砰!!”
房门被李副官带人一脚踹开。
屋子里一片狼藉,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铁架子。
傅铮从死寂的昏迷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男人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后脑勺磕在金丝楠木床板上的钝痛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凑上来想要包扎伤口的军医,单手撑着满是玻璃碎片的床铺坐了起来。
手掌被碎玻璃扎破,鲜血横流。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脑子里只有刚才昏迷前,身下那半张哭泣的脸,和那声轻得连落根针都盖不住的动静。
“舟......”
那个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傅铮的脑神经上疯狂来回拉扯,拉得他头痛欲裂。
傅铮转过头,死死盯着躺在旁边、再次陷入死寂昏迷的残破躯壳。
右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被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扇得彻底撕裂。左边脸依然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挂着那个嘲弄的冷笑。
李副官站在一旁,看着大帅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人拖到后院的刑堂去。”
傅铮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李副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浑身是血、几乎快要断气的躯壳。
“大帅,这人......再折腾就真没命了......”
“老子让你拖过去!!”
傅铮猛地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择人而噬的暴戾。
李副官吓得一哆嗦,赶紧招呼两个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具残破的身体,往门外走去。
督军府后院刑堂。
这里原本是前清时期用来审讯乱党的私牢。四面都是厚重的青砖墙,风雪顺着敞开的天窗不管不顾地灌进来。几盆无烟炭在墙角烧得正旺,却根本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常年浸泡血水腌入味的腥臭。
霍沉舟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腕,整个人吊在半空中的十字木架上。脚尖堪堪点地。
一桶夹杂着冰茬子的冷水当头泼下。
霍沉舟打了个激灵,右眼猛地睁开。
视野里是傅铮那张透着杀气的脸。
男人连军装外套都没穿,赤着古铜色的上身。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
“大帅......”
霍沉舟右半边嘴唇哆嗦着,右手的五根断指钻心地疼,下半身更是撕裂般的难受。
傅铮走到刑架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霍沉舟的下巴,强迫那张脸抬起来。
男人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具皮囊里藏着两个魂。左边是那个连死都不肯低头的陆归远,右边是这个霸占了躯壳的南洋野鬼。
野鬼叫什么名字?
之前去南洋查探的暗探报过,那尸蛊的主人,好像叫霍沉舟。
“舟......”
傅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陆归远被自己压在身下,在最痛苦、最迷乱的时候,潜意识里喊出来的,不是他傅铮的名字,而是这个野鬼的字!!
这算什么?!
这半年里,陆归远被困在识海里,看着这个野鬼用着他的身体逢迎自己。难道这两人在暗中生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羁绊?!
陆归远宁可护着一个霸占他身体的鬼,也不肯向自己低头?!
胸腔里像烧着一把浇了油的邪火,傅铮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疯狂的嫉妒彻底烧成了灰。
“去拿鞭子。”
傅铮松开手,转头冲着门外的卫兵吼道。
“拿那条泡在盐水缸里的牛皮鞭!!”
卫兵跑得连滚带爬,不多时,双手捧着一条滴水的皮鞭送了上来。
军用的牛皮鞭,拇指粗细,表面全是用铜丝编织的倒刺。常年泡在高浓度的盐水里,抽在人身上,不仅能刮下一层皮肉,盐分更是会直接钻进翻卷的伤口里,比千刀万剐还要熬人。
傅铮一把扯过鞭柄,在半空中猛地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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