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东西能救你了。”
话音砸在拔步床的锦缎被褥上。
傅铮站在床脚的踏板上,手指勾住铁灰色军衬衫的领口,用力一扯。
扣子崩飞出去,砸在地砖的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那件早就被冷水和黑血浸透的衬衫被随手扔在地上,盖住了陈瞎子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男人古铜色的胸膛彻底暴露在摇晃的红烛光晕里。
大大小小的陈年刀疤盘根错节,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
霍沉舟瘫在床榻上。
大红色的喜被被他身上的脏水和黑血染出大片可怖的暗斑。
痛。
钻心剜骨的痛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左肩胛骨断裂错位,骨头茬子顶着薄薄的皮肉,形成一个骇人的凸起。左胸口那个被匕首挑开的刺青阵图,还在往外渗着腥臭的黑水。左手食指和中指被军靴碾成了肉泥,惨白的骨头渣子混着黄色的脂肪粒,倒挂在血肉模糊的指尖上。
更要命的是心脉。
南洋尸蛊被傅铮的纯阳煞气强行烧死,反噬的死气已经彻底截断了他和城南乱葬岗阵眼的联系。
这具躯壳的生机正在飞速流失。
霍沉舟在心里疯狂盘算。
打不过,也逃不掉。
硬碰硬,这头疯狗绝对会用那把军用匕首,把这满身的皮肉一寸寸削下来。
唯一的活路,就在这张脸上。
傅铮能冒着哗变的风险带兵杀回城,能亲手剜开这具身体的阵图,全是因为陆归远。这头疯狗骨子里爱惨了陆归远。
只要我用这副皮囊拖住他。
只要熬过最后这两个时辰,等到午夜子时。
地脉阴气翻涌,阵眼引雷倒灌。
这督军府里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霍沉舟咬破了舌尖。
借着这股腥甜的刺激,强行压下喉管里翻涌的血沫子。
他动了。
那只被踩烂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死死抠住身下的锦缎被褥。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闷哼,硬生生顶着左肩断裂的剧痛,将烂泥般的上半身支了起来。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锁骨上那些像蜈蚣一样扭曲的萨满血咒上。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被痛楚折磨得充血涣散的眼珠子里,强行挤出了一汪水汽。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没有躲避,没有挣扎。
霍沉舟甚至主动往前挪了半寸,将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傅铮的视线底下。
“傅铮......”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破风箱般的嘶哑,而是刻意压低了嗓子,模仿着陆归远平日里那种清润、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腔调。
“我疼......”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喜房里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半秒。
傅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暴戾的杀意猛地顿住。
霍沉舟捕捉到了这半秒的停顿。
有戏!!
这疯狗果然对这张脸下不去死手!!
他不管不顾地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
尽管右臂经脉尽断,皮肉翻卷,但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条血淋淋的胳膊伸向傅铮。
手指颤抖着,攀上了傅铮粗壮的脖颈。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滚烫的皮肤。
霍沉舟整个人顺势往前一倒,将满是黑血和冷汗的脸颊,死死贴在傅铮那布满刀疤的胸膛上。
“你弄疼我了......”
霍沉舟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顺着睫毛滑落,砸在傅铮的皮肤上。
他像是一只被拔了毛、濒死的雀鸟,在猎手怀里瑟瑟发抖。
“你不是说......要八抬大轿娶我进门吗......”
“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受苦了吗......”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那张清冷的脸颊,在傅铮满是硝烟味的胸膛上轻轻蹭着。
甚至,他还刻意扭动了一下腰肢。
让那具布满阴毒血咒的残破躯体,更加紧密地贴合着男人的身躯。
欲拒还迎。
屈辱逢迎。
霍沉舟把南洋花街柳巷里那些娼妓的手段,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具陆家小少爷的皮囊上。
他赌傅铮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军阀,根本拒绝不了一具主动投怀送抱的身体。更何况,这还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哪怕知道壳子里换了人,男人那种骨子里的劣根性,也会在情欲的冲击下放松警惕。
只要他脱了裤子。
只要他卸下那身防备的军阀煞气。
我能在床上直接咬断他的喉管!!
识海最深处。
那片幽暗的角落里。
陆归远的残魂静静地盘腿坐在黑色的死气潭水中。
外界发生的一切,透过那双眼睛,清晰无比地投射进他的脑海。
他看着霍沉舟用自己的身体,做出那种连勾栏院里的妓子都嫌下贱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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