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轿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疯狂打滑。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大片夹杂着烂树叶的泥浆。引擎的轰鸣声在这荒郊野外显得尤为刺耳。
车厢后座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少帅靠在真皮座椅上。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透着一层死人般的青灰。他死死捂着胸口,军大衣的领口已经被黑血浸透了。
那半块羊脂玉虎符躺在他的掌心。
原本温润的玉面,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死气顺着裂纹往外冒,像一条条极细的毒蛇,顺着他的指缝往皮肉里钻。
夺舍活人。
还是一个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军阀。
这具躯壳里的阳气太盛了。像一座烧红的火炉,正在疯狂的熔化他这个外来的阴魂。
“少帅。”
坐在驾驶座上的赵副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前面没路了。再往前就是城外的渡魂庙。那是前朝留下的破庙,连个避雨的屋顶都没有。要不咱们还是回城里找大夫吧?”
少帅没有睁眼。
他把那半块裂开的虎符重新塞进靴筒里,手指在座椅边缘有节奏的敲击了两下。
“开过去。”
声音冷硬的像两块撞在一起的冰砖。
赵副官咽了一口唾沫。没敢再劝,只能一脚油门踩到底。
轿车在一座破败的山门前猛的刹住。
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少帅推开车门。军靴踩进烂泥里。
冷风裹挟着枯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渡魂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殿里的神像连脑袋都没了,只剩下半截泥胎坐在神台上。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进破庙。
每走一步,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肺叶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喘气都带着撕裂皮肉的痛楚。
赵副官拔出腰间的配枪,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少帅。大帅临走前可是交代了。”
赵副官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试探。
“您要是身体抱恙,这进城安抚各方势力的差事,大帅说可以交给我来办。您手里的兵权,不如先交接一下,免得耽误了军机。”
少帅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尊无头神像前,慢慢转过身。
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赵副官。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死寂。
“张大帅让你来监视我。”
少帅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我这具身子撑不了多久。他派你来,就是为了在我咽气的时候,顺理成章的接管我手底下的三个团。”
赵副官脸色一变。枪口不自觉的抬高了一寸。
“少帅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
少帅笑了。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慢慢解开军大衣的扣子。
“你要知道,狗链子攥在谁手里,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把脱下来的军大衣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神台上。
“张大帅给你的骨头,我能让你连着肠子一起吐出来。”
话音未落。
少帅脚下的青砖猛的炸开。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顶着赵副官的枪口直接撞了上去。
“砰!!”
赵副官下意识的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少帅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泥胎神像上,崩起一片火星。
没等赵副官开第二枪。少帅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破庙里格外清晰。
“啊!!”
赵副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少帅没有停顿。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插进赵副官的喉咙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少帅苍白的脸上。
他拔出手。嫌弃的在赵副官的军装上擦了擦。
赵副官捂着喉咙,眼珠子凸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嘴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少帅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赵副官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而是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直接割开了赵副官的手腕。
滚烫的鲜血流进地上的砖缝里。
少帅用手指蘸着地上的血。开始在青砖上画符。
那是《走阴手札》里最阴毒的锁魂阵。
他必须借活人的阳寿和鲜血,来压制这具躯壳对他的排斥。
随着血符的成型,破庙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阴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来,吹的满地杂草疯狂摇晃。
少帅盘腿坐在血阵中央。
闭上眼睛。
他必须熬过今晚。只要稳住了灵魂,明天一早拿到陆家的地契,他就能开启下一步的局。
这世间的炼狱,从来不在阴曹地府,而在活人的皮囊里。
......
同一时间。
城南。洋人开的博爱医院。
地下室的停尸房里灯火通明。
几个奉系士兵捂着鼻子,站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前。
缸有两米多高。原本是洋人大夫用来泡大型动物标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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