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斑驳地碎在沉重的红木床榻上。
我感觉到这具身体在缓慢地苏醒。
先是眼皮沉重地撑开,视野里晃动着刺眼的白光。接着是后颈处传来的阵阵麻木,那是昨夜被傅铮按在枕头里粗暴蹂躏后的余震。最难忍的是右手掌心,昨夜霍沉舟亲手扎下去的剪刀伤口,此刻正隔着厚厚的纱布,散发出一种钻心的、带着灼热感的跳痛。
这种痛觉在识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蜷缩在黑暗的角落,看着霍沉舟操纵着我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
傅铮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褥的一侧已经冷透,只剩下淡淡的烟草气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霍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纱布上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朵在雪地里开败了的梅花。
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伤口边缘,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近乎病态的笑。
“陆归远,你疼吗?”
他在心里轻声问我。
我没有回答。
我也无法回答。
识海深处的那道噬魂阵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锁链,将我的神魂死死钉在原地。每当我试图冲击这股禁锢,后颈处的符文就会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我灵魂都在战栗。
霍沉舟掀开被子下床。
他的脚尖踩在冰冷的羊毛地毯上,身体因为昨夜的过度透支而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走到穿衣镜前,打量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我的脸。
那张脸现在布满了欢愉后的红痕,眼角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春意,却又透着股死气沉沉的苍白。
“真是副好皮囊。”
霍沉舟对着镜子呢喃。
他开始洗漱。
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世家大族少爷。
他拿起象牙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那头乌黑的发。每梳一下,我都感觉到发根处传来的细微拉扯感。他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那是陆家的家传宝物,当年我视若珍宝,如今却被他随意地插在发间。
门外传来了均匀的叩门声。
“夫人,督军请您下楼用早膳。”
副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生硬得像块铁。
霍沉舟应了一声,嗓音清冷如雪。
他拉开房门,走下旋梯。
大厅里,傅铮正坐在长条形的餐桌尽头,手里拿着一份《申报》,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昨夜那个在床上如野兽般的男人,此刻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北地霸主。
听到脚步声,傅铮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霍沉舟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留了半秒,语气听不出喜怒。
“手怎么了?”
霍沉舟顺从地坐在他身边,左手端起白瓷碗,小口地喝着粥。
“昨夜不小心,被剪子扎了一下。”
“剪子?”
傅铮放下报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陆大少爷大半夜不睡觉,拿剪子做什么?”
霍沉舟放下调羹,抬眼看着傅铮。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破碎的、让人心碎的光芒。
“心里乱,想剪碎些东西,没成想手滑了。”
傅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种目光像是要把这具身体生生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魂。
“昨夜,你叫我‘舟’。”
傅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归远,我记得你那个死掉的戏子护卫,名字里也有个‘舟’字。”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跳。
霍沉舟,你玩火自焚了吗!!
我在识海里疯狂地咆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
霍沉舟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甚至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督军既然查得这么清楚,又何必来问我。”
他抬起头,直视着傅铮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
“他是为我死的。子弹打进他胸膛的时候,他就死在我怀里。督军,我陆归远再冷石心肠,也没法在大喜之日,把一个为我送命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踩在了傅铮的疑点上。
傅铮这种人,最恨背叛,但也最看重忠诚。
霍沉舟在赌。
他在赌傅铮会因为这份“深情”而对他产生一丝怜悯,或者说,产生一种想要将这份感情强行夺过来的征服欲。
“所以,你把我当成了他的替身?”
傅铮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霍沉舟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在了霍沉舟的耳廓上。
“陆归远,你胆子很大。”
霍沉舟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傅铮的视线里。
后颈处的噬魂阵在发烫。
我知道,那是他在催动秘法,强行压制我的神魂,不让我在这个时候露出半点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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