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没有往下滴,而是违背重力向上倒卷,在渊皇身前的虚空中铺开。
水幕快速凝结。
第一面灰黑色的墙壁在半空成型。墙面刚一稳固,方圆十里地的空气被强行抽干。
赵铁柱趴在烂泥里,张大嘴巴拼命往肺里吸气,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赫赫声。他两眼翻白,脖子上的青筋鼓得有拇指粗。
沈青澜靠着断裂的石柱,仅存的左手死死抠住石缝。缺氧让她的脑神经突突直跳,眼前冒出大片黑斑。
老瞎子一把将沈青澜的脑袋按进泥水里。
“闭气!那老怪物把周围的空间切断了!”
老瞎子压低声音,瞎了的眼窝直勾勾对着天上的巨墙。手里那把定魂香的香灰被他捏得粉碎。
第二面墙紧接着立了起来。
颜色比第一面更深。墙体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长着犄角的深渊魔物,也有穿着大夏铠甲的士兵。这些脸孔张着嘴,做着无声的哀嚎。
第三面墙拔地而起时,墙体内部包裹着一整个被烧成焦炭的城池。城头上还挂着半面残破的阵旗。
第四面。
第五面。
直到第九面接天连地的巨墙在渊皇身前彻底成型。
第九层墙完全是纯黑的晶体,没有任何画面,只有剥离了一切声音的绝对死寂。九层墙体错落排列,把渊皇那庞大如山岳的躯壳挡得严严实实。天穹上的血色云层被墙顶硬生生顶碎,大块大块的虚空乱流砸在墙面上,被墙体内部的法则直接碾成虚无。
叹息之墙上没有阵纹。
渊皇的意念直接在焦土平原上炸开。
“你劈碎了果位,断了自己的退路。”
这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本皇这九层叹息之墙,是用九个下界位面的天道残骸铸成的。你现在连个凡人都不如,拿什么来斩?”
大夏皇城地底密室。
大夏皇族老祖跪在满地骨粉里,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阵法投影。
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全是一片死灰。
“叹息之墙......深渊王庭的绝对防御......当年第一代渊皇就是靠这个硬扛了仙界的诛魔雷劫......”
老怪物哆嗦着嘴唇,十根手指把地上的青石板抠出十道血槽,指尖的肉皮翻开,血肉模糊。
“砍不穿的......那小子死定了......他一死,大夏连块砖都剩不下......”
皇城上方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护城河里的水刚冒出一点活水,再次变得腥臭无比。
神山接引台下方的排污管道里。
赵德柱抱着木盒,整个人缩在阴沟的黑水里打摆子。头顶上那些刚才还大口喘气的执法尊者,这会儿全被凭空出现的重压碾趴在石板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第七层战场。
林尘拄着归星残剑,站在原地没动。
狂风把周围的烂泥刮得漫天乱飞,砸在他满是暗金裂纹的脸上。
他用那只被死气染成全黑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九层巨墙。
这老乌龟把壳子盖得这么严实,说明他胸口那道裂缝根本愈合不了。
林尘在心里快速盘算。
九层高维壁垒,里面塞满了因果业力。硬砍的话,这把破剑碰到第一层墙皮就会断成八截。质量根本不在一个维度。这具肉身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断了七成经脉,再强行抽地脉当杠杆,只会先把自己的骨头全部压成粉末。
他没有再往前走。
林尘转过身。
背对着天上那尊魔神,背对着那九层让人绝望的叹息之墙。
他面向后方。
那里矗立着十万座由泥水和实体化模板混合铸就的剑碑。
十万名大夏第一剑团英灵的残魂,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剑碑前。他们身上的铠甲残破不堪,手里拿着断剑、长戈,甚至是半截削尖的木头。
金色的光雨还在下。
光雨落在他们身上,稳住了那些随时会消散的魂火。
陈锋仅剩的左臂垂在身侧,他那半透明的脸庞上没有表情。作为当年大夏第一剑团的副团长,他太清楚林尘现在转过身意味着什么。
统帅需要一把能捅穿高维壁垒的剑。
而这把剑的材料,现世根本找不到,地脉里也挖不出来。
狂风卷起地上那面只剩半个“夏”字的战旗残片。布料在风中发出劈啪的声响,刮过在场每个活人的耳膜。
林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群跟自己死过一次的兵。
左臂断裂处的黑血顺着衣袖往下滴,在烂泥里砸出几个浅坑。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七站在第七列阵的最前排。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剑刃上全是豁口。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陈锋。
“副团长。”
陈七开口了,嗓门不大,却盖过了周围的狂风。
“当年在黑岩城外,我欠你的半壶烧刀子,下辈子再还了。”
陈锋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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