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的巨响，比三千四百年前那场绞肉机战役里的雷鸣还要沉闷。
那本被灰色迷雾死死裹住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终于在承受了渊皇跨界灌入的高维死气后，彻底绷不住了。
厚重的封皮被那道横贯上下的裂痕生生劈开。第三页边缘那道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物理锁，在狂暴的深渊法则冲刷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碎声。
咔吧。
压在裂缝上用来稳固阵脚的陈锋残魂，被这股气浪掀得在识海里打了几个滚。
“统帅!”
陈锋那只剩一半的虚影扯着嗓子吼。
从封皮裂口里喷涌出来的，不是什么精纯的灵气，而是一片纯白到晃眼的剑光。
这些剑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不甘的煞气，在识海里横冲直撞。那是三千四百年前被当成燃料填进魔池的大夏第一剑团残魂，被高维死气硬生生从沉睡中激醒的本能反应。
林尘靠在悬空裂台的半截石柱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左臂那些刚刚爆开又勉强结痂的血管，此刻正在经受第二轮凌迟。渊皇灌进来的死气是暗紫色的，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而识海里迸发出来的剑光是纯白的。
两股根本不属于现世维度承载极限的力量，把林尘这具破烂的零号容器当成了主战场。
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没有血流出来。裂开的皮肉底下，透出的是极其刺目的白光和翻滚的黑气。
“你倒是真敢吃。”
渊皇那带着重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隔着金色屏障砸在裂台上。
卡在门缝里的那根黑炎骨指不再挣扎，反而顺势往下一压。
底下那双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纯黑竖瞳里，浮现出毫无掩饰的嘲弄。
“大夏皇帝用龙气温养了三十六年的肉身，本就是给我准备的降临载体。你把我的本源吸进去，这具肉身只会把你那点可怜的剑帝神魂当成杂质，一点点排泄掉。”
渊皇的判断没错。
零号容器的底层逻辑，就是亲和深渊法则。那些暗紫色的死气刚一进经脉，林尘的骨骼就开始发出欢快的爆响，原本断裂的几截肋骨竟然在死气的催化下，长出了暗金色的肉芽，试图把断口缝合。
但这缝合的过程，是要把林尘原本的灰黑色剑意强行挤出体外。
“老家伙，你在地沟里睡太久，脑子也跟着发霉了？”
林尘死死扣着归星残剑的剑柄，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度已经褪去了血色，深深嵌进铁锈里。
他嘴里不断往外喷着混着内脏碎末的血沫，但腰杆却一点点拔得笔直。
“你真以为，这三十六年来，老子在镇渊关背那口行军锅，只是为了练臂力？”
他右手猛地拧转剑柄。
插在地砖缝隙里的归星残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剑格上镶嵌的那枚界石，原本已经布满蛛网裂痕，此刻在林尘本命剑火的刺激下，直接炸碎成一团银色的粉末。
空间锚定力量彻底耗尽。
但林尘根本不需要这把破剑再维持什么空间裂缝。他要的，是剑刃上残存的那一点游星剑意。
“太上吞天决，给老子咽下去!”
林尘丹田内那个逆向旋转的漩涡，转速瞬间拉高了十倍。
他没有去抵抗渊皇灌进来的死气，也没有去安抚识海里暴走的十万剑光。
他做了一个让光幕外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动作。
林尘松开了一直拄着的残剑，双手猛地向上一合，结出一个残缺的古怪剑印。
听雨剑法终式。
《残音谱》中记载的那段用来强行锁死三七号炉排污井的音律，被林尘用真气在喉咙里生生摩擦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刺耳的低频震动，像是有几万把生锈的锉刀同时在刮擦人的头盖骨。
“以身为鞘，收!”
林尘仰起头，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粗得像要跳出来。
识海里那十万道正在四处乱撞的剑光，被这道音律强行牵引，顺着林尘的颈椎一路向下，直接扎进了他身体的每一百零八个主穴窍里。
刺啦!
剑光入体的瞬间，林尘身上的破烂军服彻底化为飞灰。
女督查躲在战舰废墟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
她看到林尘的后背上，那些原本被渊皇死气催生出来的暗金肉芽，在遭遇纯白剑光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林尘根本不是在被死气同化。
他是在拿渊皇送过来的高维本源当磨刀石，拿自己的肉身当剑鞘，强行把十万剑修暴走的剑意打磨成受自己控制的杀人剑!
“这怎么可能......”
女督查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半丈。
“肉身成鞘......这是神海境巅峰大能都不敢干的疯事，他那具连经脉都断了七成的身体，凭什么装得下这么多剑意!”
没人能回答她。
因为光幕外的万界，此刻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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