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大的眼睛就那么泡在玄冰棺材底下的冰层里。
没有眼睑。
没有瞳孔边缘的虹膜。
只有一团浑浊的、翻滚着的暗红色粘液，周围延伸出成千上万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血色神经。这些神经像植物的根须一样，死死扎在林战那具无头尸体的脊椎骨上。
林尘的手腕还被林战僵硬的手指死死扣着。
那股属于亲弟弟的残破神念，在传出最后一句警告后，就像风中的残烛一样彻底熄灭了。
林尘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反手握住那几根冰冷刺骨的手指，掌心吐出一股温和的本源剑意，一点点化开尸体关节处的僵硬。
林尘把这具残破的躯体从棺材上拉下来，靠在旁边一根没有被高维激光气化的白骨柱子上。
动作出奇的轻。
跟刚才扯碎高维机甲时那种发泄式的狂暴判若两人。
安顿好林战的尸体，林尘转过身，重新把视线投向玄冰棺材的底部。
胸口那个深渊母体的定位锚，此刻正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嗡鸣。齿轮逆向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限，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圈圈灰色的空间涟漪。
共鸣。
底层逻辑同宗同源的绝对共鸣。
林尘眼眶里的血色魂火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暗金色。
“界门钥匙？”
林尘冷笑一声。
他左手握着混沌长剑，剑尖顺着透明的冰层划过，带出一溜刺耳的摩擦声。
“太祖那条老狗，算盘打得整个万界战场都听见了。”
林尘心里跟明镜一样。
真界高维意志从来就不在乎什么防线，更不在乎什么界门。他们把万界战场当成绞肉机，不是为了抵御深渊，而是为了研究深渊。
这只眼睛，根本不是关门的钥匙。
这是深渊母体散落在第七层的一块本源碎片!
太祖用林战的先天剑骨当绝缘体，用上千尊裁决机甲当押运车，甚至不惜献祭大夏前线三十个军团给暴食大公当路费。
他要的，是把这块母体碎片偷渡到高维真界去。
一旦真界解析了母体的底层逻辑，太祖就能反向接管深渊的控制权。
这哪是自保。
这他娘的是准备借壳上市，自己当深渊的主子!
“大都督。”
林尘偏过头，看着瘫在棺材旁边、浑身骨头断了七成的沈破军。
“睁开你那只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太祖许诺给你们的千秋万代？”
沈破军艰难的撑开眼皮。
灰色的右眼里倒映着棺材底部那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
那股纯正的、足以碾压暴食大公的母体气息，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沈破军三十六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不可能......”
沈破军喉咙里挤出漏风的破音。
“太祖说过......那是切断污染源的唯一办法......只要关上门......大夏就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和平你大爷。”
林尘一脚踹在沈破军的断肋上。
骨头茬子扎进内脏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官僚，被人当了夜壶还觉得身上沾着龙涎香。”
林尘用剑柄指着棺材里的眼睛。
“太祖要是真想关门，用得着费这么大劲搞高维加密？他把这玩意带回去，真界那帮老东西就能直接破译深渊代码。到时候万界战场连当绞肉机的资格都没了，直接被格式化成他们养蛊的后花园。”
沈破军趴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没有再反驳。
那张长满细小鳞片的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比死还要难看的绝望。
他亲手把大夏三十个军团推进了火坑，亲手毁了亲生女儿的后半辈子。
到头来。
他连一颗合格的棋子都不算。只是个连送货清单都看不懂的蠢货快递员。
“林尘!”
一直躲在远处的战舰残骸后面的大小姐冲了过来。
她看着棺材底部那只渗人的眼睛，冷白色的皮肤上不受控制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
大小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了什么怪物。
“刚才真界的高维代码碎了。太祖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第七层的空间坐标暴露，大公的领地马上就会被真界本体的怒火彻底覆盖!”
林尘没搭理她。
他直接把混沌长剑插在地上，右手的法则之臂猛的抬起。
五根纯黑色的金属手指在半空中张开。
“留在这？”
林尘扯开干裂的嘴唇。
“老子十万兄弟在下面啃了三十六年的泥巴。太祖想偷的东西，老子今天连汤都不给他剩!”
话音刚落。
林尘右臂狠狠砸在玄冰棺材的表面!
大夏军阵，八极崩!
狂暴的寸劲直接砸穿了那层用来隔绝气息的高维冰层。
咔嚓!
冰面碎裂的动静在空旷的肉质平原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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