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左手大拇指抵住粗糙的剑格,指肚上的老茧与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一截布满缺口的灰暗剑刃,被硬生生顶出剑鞘半寸。
面具刺客手里的漆黑短匕,距离林尘颈部的大动脉只剩下一指的距离。匕首刃口上淬着腐骨草与深渊戾气混合的剧毒,划破空气时连带着周围的夜风都泛起一股腥臭味。
这刺客修的是闭口禅,练的是绝杀剑。他将神海境初期的真气全部压缩在脚底的涌泉穴,切断了空间节点,这必杀的一击,就算是同境界的武夫也绝对躲不开。
林尘连头都没回。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前方散发着紫红光芒的传送阵。
指尖在出鞘半寸的剑刃上轻轻一弹。
嗡————!!
背后的破布剑匣里,二十把凡铁长剑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一道灰白色的终焉剑意,顺着林尘的后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直接从那半寸剑锋中迸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那道灰白色的剑气就像是一块橡皮擦,精准地抹过了刺客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
刺客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面具下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重新切入空间裂缝逃走。
晚了。
他惊恐地低下头。
那把陪伴了他六十年、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漆黑短匕,正连同他的右手手掌一起,化作极其细微的灰白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粉末蔓延的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手腕。
小臂。
手肘。
刺客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拼尽全力想要发出一声惨叫,或者向中州的宗门传递警报。
林尘左手大拇指往下一压。
当。
出鞘半寸的凡铁长剑重新落回剑鞘。
随着这一声轻响。
刺客的身体就像是遭遇了十二级狂风的沙雕,从头到脚,瞬间崩塌。
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整个人连同他那件黑色斗篷,彻底变成了一滩随风飘散的黑灰。
只剩下一张失去灵气支撑的白板面具,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两半。
“天剑宗的暗影卫,这几年退步得连狗都不如了。”
林尘看都没看地上的面具残骸。
他拖着右腿,大步走到那个散发着紫红光芒的跨界传送阵前。
阵法中央,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金阵心石正在缓缓旋转,里面蕴含的空间法则波动,足以将十个人瞬间传送到千万里之外的中州。
林尘抬起左脚。
带着干涸血迹的厚重军靴,直接踩在那块紫金阵心石上。
脚腕猛地发力。
轰!!
坚硬无比的阵心石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狂暴的空间乱流失去控制,在阵法内部轰然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席卷了整个观星台顶端。
林尘站在风暴正中心。
青色麻布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布满暗红裂纹的残破肉身。他背着那口沉重的行军锅,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青石板上,任由那些锋利的空间碎片在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他在借用这股空间乱流的冲击力,检验自己刚刚重铸的体魄。
十息之后。
风暴平息。
紫红色的传送阵纹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石头。
林尘走到观星台的最边缘。
双手扶着冰冷的青石护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庞大的边境主城。
夜风呼啸。
镇渊关内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无数条火把汇聚成的长龙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尘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木门被踹开的轰鸣,以及那些绝望的求饶声。
贺拔野和萧战这帮军阀,拿了那三万块极品灵石,干起脏活来比谁都利索。
他们正在全城搜捕王骁的残党,清洗大夏军部安插在前线的眼线。
东边的城门楼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吊起了一排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是之前负责克扣军饷的督战队军官。
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随时会被拿去填魔潮的底层补给兵。
到如今背着一口黑锅,站在全城最高处,冷眼看着十万大军为他的一句话去杀人放火。
仅仅过去了一天。
林尘靠在护栏上,胸腔里没有丝毫大权在握的狂喜。
他只觉得这城里的血腥味,闻起来有些发酸。
大夏军部那帮坐在皇城里喝茶的老东西,明天一早发现镇渊关失联,不知道会砸碎多少个名贵茶碗。天剑宗发现传送阵被毁、特使李长庚的神念被斩,估计也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脚。
乱吧。
越乱,这水才越浑。
林尘收回视线。
左手探入青衫的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摸出了那根染血的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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