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盛星公关顶层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两个小时。
窗外天光白得发硬,玻璃幕墙映着整座CBD的轮廓,像一排排冷冰冰的刀。会议桌边坐满了人,笔记本电脑摊开,咖啡杯空了大半,杯壁还挂着昨夜没来得及洗掉的褐色痕迹。大屏幕上,舆情监测曲线一条接一条往上跳,热搜、转发、行业群截图、财经号标题,像有人拿着刷子往屏幕上泼墨。
黎初念站在投屏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却有力的小臂。她脸色还有点淡,嘴唇却已经不再发白。昨夜没睡足,眼下那点青被遮瑕压住了,整个人看着冷静,像一把刚出鞘又收回去的刀。
“先别急着回骂。”她把激光笔按在第一张图上,声音平稳,“他们现在最想要的,不是解释,是我们乱。”
王岚站在会议室后排,今天换了件深蓝西装,妆浓得有点过头,眼神却有些飘。她昨晚被内控按住,今早还想借着风向翻身,刚要开口,黎初念已经先一步抬眼。
“王岚,你负责把昨晚现场留痕按时间线整理出来。别加情绪词,别写‘疑似’,直接写事实。”
王岚脸色一僵:“你这是把我当打印机?”
“你要是能打出真东西,我不介意。”黎初念扫她一眼,“现在最贵的是时间,不是面子。”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秦鹤年坐在主位,银框眼镜压着鼻梁,手边摊着一叠纸。他没插话,只看着黎初念把三份材料拆开,分别投到大屏上。
第一份,是昨夜被控制住的破坏者口供。很短,短得几乎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桌面。
黎初念点了点那几行字:“带干扰器,带假授权函,来前就知道目标不是偷一份资料,是清洗痕迹。这个不叫普通失误,这叫有预谋。”
她切到第二页。
技术外包名片,服务器搬迁时间,假目录访问痕迹,文件清空窗口,全部串在一起。几处节点用红线连起来,像一条被人硬拽出来的链子。
“他们想让市场以为,这只是内部员工手滑。”她语气不高,字却咬得很清楚,“可链条摆出来,就不是手滑,是一整套动作。先拿走资料,再清洗目录,接着放风,最后压价。路径很顺,顺得像练过。”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一个负责监测舆情的男同事咳了一声,低声道:“外面现在还有财经号在写,说乾宁是自己把锅掀了,想借合作抬估值。”
“那就让他们写。”黎初念抬头,“我们不跟他们争‘是不是你们干的’。我们只让市场看见,他们怎么干的。”
她切到第三份材料时,屏幕右侧接进来一个视频窗口。
靳宴辞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浅灰衬衫,领口扣得规整,袖子挽到腕骨,露出那只修长干净的手。背景是乾宁线上董事会的会议室,白墙,长桌,几位董事神色都不轻松。靳宴辞坐得很直,黑发往后压了压,整个人清冷得像一页刚翻开的病历。
黎初念一抬眼,心口就轻轻跳了一下。
大屏里,靳宴辞先没看镜头,目光落在那组数据上,开口时语速不快。
“对方把医疗项目当资产包来收割,已经不是舆情问题。”
他抬手,指尖点在一张截图上,声音淡得像在讲脉象。
“他们盯的是长期信用,砸的是行业信任。把病患标签、传播窗口、合作口径混成一锅,再借外部风向压价。这套做法,碰的是底线。”
线上董事会那边有人皱眉:“靳医生,你的意思是,对方不是普通商业竞争?”
靳宴辞侧过脸,视线隔着屏幕落向黎初念,像是无声递了一下手。
“是围猎。”他说,“而且围的不是一家公司,是整个医疗公关的边界。”
黎初念听见这句,指尖在桌沿轻轻按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熬着眼睛一页页拼证据的劲儿,终于落到了地上。
这时,负责对外口径的同事把手机递过来:“初念,外面又发新稿了。”
黎初念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起得阴阳怪气。
《乾宁内部自导自演?合作方失控还是公关抬价?》
她看完,没笑,只把手机放回桌面。
“把这个放进第三批投放。”她抬头,“顺序别乱。先放口供,再放链条,最后放靳医生这句。别一上来就跟他们拼嘴硬,市场不吃吵架,市场吃证据。”
同事点头,手指飞快敲键盘。
大屏右下角,舆情曲线开始缓慢拐头。
另一个人抬起头:“有媒体问,昨晚到底谁先动的手。”
黎初念把笔盖扣上,声音平平:“不用回答谁先动。先让他看见,这局里谁带了工具,谁清了目录,谁在半夜换服务器,谁在外面放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一串热词。
“他们想让我们解释自己没错,我偏不。我只让他们看见,谁在拿医疗项目当赌桌。”
会议室里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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