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匿名材料里拆出来的资金流转图。
第三张,盛星和外部账号的发稿节点叠图。
一排排时间戳压在一起,像有人把同一套手法重复打磨过,熟得发亮。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接着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那位穿中山装的院方董事往前坐了坐,眼神落在屏幕上,没挪开。
黎初念开口:“我不建议现在发律师函。”
林知夏立刻抬头:“为什么?难道放任他们继续说乾宁管理僵化、说靳副主任受伤影响诊疗质量?”
“你告谣言,人家赚流量。”黎初念看向她,语速不快,“你告资本,他才会疼。先让监管看见他怎么吃人。”
林知夏噎了一下,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你这话太冒进。”一位乾宁高层皱眉,“没有实名证据,怎么让监管看见?”
“谁说我现在要把实名证据全扔出去。”黎初念把第二页放大,手指点在几个被标红的口子上,“我先拿模型给你们看。先舆情,再收股,先压价,再接盘。它不是单点黑稿,是一整套脏链子。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人名,不代表看不见动作。”
她停了停,目光扫过屏幕那头的几张脸。
“真正要命的,不是它怎么说乾宁。是它怎么一步步把乾宁推成‘旧’的、‘慢’的、‘跟不上’的,再把这个标签变成资本口里的低估值理由。”
那位年纪最长的董事终于开口,声音沉:“你凭什么判断这不是普通舆情?”
黎初念没急着答,先把时间线往后拨了两页。
“凭它的习惯。”她指尖落下去,“同一家财经号,三年前做过一次同样的路数。先发市场担忧,后接医疗自媒体,最后让匿名股东出来补刀。对面一急着自证,盘子就松。等目标方开始慌,估值已经被压到地上了。”
她说得太顺,会议室里的人一时都没插话。
盛星那边一个做舆情的小姑娘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脏了……”
“资本本来就不讲卫生。”黎初念接得快,“它只是喜欢穿得干净。”
几个人差点没忍住笑。
林知夏的脸彻底挂不住了,手背上的筋都绷起来,语气也硬了:“你这样讲,像在给自己做主导权铺路。”
黎初念转头看她,眼神淡得很:“我就是在拿主导权。你要是不服,等会儿我可以把你那份律师函草稿也投上来,看看哪一句最像把乾宁往火里推。”
林知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秦鹤年那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眉心越皱越深。他手边放着一杯茶,杯盖一直没揭,像整个人都沉在某种极克制的判断里。
黎初念知道,到了这个阶段,没人会真因为她一句“先别发”就服。她需要把刀拿出来,让他们自己看见刀口。
她把屏幕切到最后一页。
“你们看这儿。”她说,“对方每次做完舆情,都留同一个善后口。不是前端发稿,也不是中间带节奏,是真正的收尾环节。谁去补洞,谁去转手,谁替谁接锅,最后就会露出线头。”
法务部的陈启明终于抬起头:“你是想先追脏账链。”
“对。”黎初念点头,“先追脏账,别急着洗白。洗白是给他们台阶,追脏账才是让他们疼。”
她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乾宁那位年长董事慢慢往后靠了靠,手指按在扶手上,半天才开口:“你这套打法,不像公关。”
黎初念笑了下:“那就别把我当公关。把我当拆账的。”
这句话落地,连盛星这边都有人抬了下头。
秦鹤年终于出声:“继续。”
两个字,不重,会议室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黎初念呼吸微微一沉,抬手把下一份图拖上去。
“我需要一条临时授权。”她语气平稳,“让我主导匿名材料的拆解方向,法务和舆情跟着我的节奏走。现在不是谁主谁辅的问题,是谁先摸到尾巴的问题。”
陈启明眉心动了动,明显想拦,又忍住了。
秦鹤年看着她,沉默几秒,直接点头:“可以。按你说的做。”
林知夏猛地抬眼,像没料到秦鹤年答得这么快。
黎初念也顿了下,心口那点绷着的弦松开半寸。
她低头,把笔帽按开,开始在纸上写下一串名字和节点。
“那就先做三件事。”她边写边说,“第一,查所有发稿账号的尾部动作。第二,查过去三年同类案例的收尾线。第三,找一个被这类局坑过的人,不一定出面,先给我匿名线索。”
陈启明点头:“我让人去排。”
乾宁那位董事看着屏幕,忽然低声问:“你这样做,等于把自己摆到台前了。你不怕对方反咬?”
黎初念把笔一放,抬眼,语气很轻。
“怕有用吗。”
没人接话。
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们现在就想把我往盛星内斗的锅里塞。既然都要挨咬,不如我先让他们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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