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脸色猛地变了。
“黎初念——”
“我耐心有限。”她打断他,“你说‘有人说靳宴辞不会去’,那个人是谁。你说礼堂后门很乱,那谁有机会动到后台东西。你今天要是还想打太极,我就让你以后连太极公园都进不去。”
沈星河死死盯着她。
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坐在对面的不是当年那个情绪一冲就先红眼的女孩,也不是后来被他拿捏过几次的前任。她现在把刀磨得平平整整,专往最值钱的地方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礼堂后台……那晚确实有人动过东西。”
黎初念指尖停住。
“谁。”
沈星河喉结滚了下:“我不能确定全部。我只记得,那片除了学生会的人,还有礼堂后台帮忙的几个男生。顾屿白当时也在那片。”
顾屿白。
这个名字一落下来,空气都像停了一拍。
黎初念眸子缩了下。
旧同学,学生会、礼堂后台、访客申请单联系人栏里出现过的名字,原本还只是漂在边缘的影子,这一刻终于被人从水下拽出来,露了半截。
她盯着沈星河:“你确定?”
“我只确定我看见过他。”沈星河立刻补了一句,像怕自己被进一步拖下水,“他那天戴着眼镜,帮着搬过礼堂后面的器材箱。后来还在后门那边停过一阵。至于是不是他把东西先碰过,我没看见。”
黎初念没说话。
脑子里却已经把几条线快速拽到一处——礼堂后门旧照片、戴眼镜的校服男生、随身听、电池盖里的字条、那句“别让她听到”,还有现在被沈星河提出来的顾屿白。
不是单人作案。
也不只是一次恶意。
是一群人各自起了心思,凑在一个晚上,把别人的人生拧歪了方向。
“还有呢。”黎初念继续问。
沈星河脸色难看:“我知道的就这些。”
“绝交信怎么换的。”
沈星河避开她的目光,沉默片刻才道:“我先看见随身听和那张纸条,后来又……知道你留了封信给靳宴辞。本来那封信我没见到内容,是后面有人提了一句,说你写得挺肉麻,放在后台那边没送出去。我一时起了念头,就重新写了一封,照着他的笔意模仿,替掉了原件。”
“原件呢。”黎初念问。
“撕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黎初念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她闭了闭眼,压住那股又想抽人的冲动。
“你可真敢。”她轻声道。
沈星河低声说:“我那时以为,这样你会回头看我。”
黎初念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沈星河,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只要别人之间裂开一道缝,你就能从中间挤成男主角。”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黎初念盯着他,正要继续往下逼,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嗡——
嗡——
她垂眼扫了一下屏幕,指尖顿住。
来电显示上只有三个字。
靳鹤年。
会客室里的空气像忽然又降了两度。
沈星河也看见了那个名字,眼神一闪,像抓到了一丝喘息的缝。
黎初念盯着屏幕,心口发紧,面上却没露半分。她拿起手机,起身之前只丢给沈星河一句:“别急着松气,你今天这口供还欠一半。”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浅米色风衣掠过桌角,细跟鞋敲在地面上,声声都稳。
门一拉开,外面的冷气扑面而来。
靳宴辞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他身形高,黑衬衫衬得肩背利落,长腿笔直,站在那里什么都没问,只目光先落到她脸上,又落到她拿着手机的手上。
黎初念和他对视一眼,把屏幕抬了抬。
来电还在响。
靳宴辞眸色微沉,没开口。
黎初念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老人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今晚,乾宁派宗祠。”
黎初念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靳鹤年在那头停了一拍,又补了半句:“你一个人来。”
说完,电话就挂了。
短得连多问一个字的余地都不给。
黎初念站在原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半晌没动。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她本就白的脸更清了几分。她抿了抿唇,像把所有情绪都先压回胸口。
会客室里,沈星河隔着玻璃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像是已经闻到了战场切换的味道。
而走廊上,靳宴辞看着她,只低声问了一句:“老爷子?”
黎初念抬眼,点了点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心里却已经升起一个念头。
今天这局,怕是得先压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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