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客厅里,手机外放的语音播完后,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黎初念站在茶几边,指尖还压着那张旧照片,照片边角被她捏得有点卷。客厅开着落地灯,光线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惊疑照得很清楚。
靳宴辞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梨,白瓷盘边缘沾着一点水珠。他今天没换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着,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药柜旁走出来。
他看了眼她的表情,没先问,先把盘子放到桌上。
“说。”
黎初念抬起手机,把乔安安刚发来的照片放大。
“这张照片里的人,像不像一个你们学校的旧同学?”她抬头看靳宴辞,“戴眼镜,斯文,手上还拿着东西。”
靳宴辞低头看了一会儿。
照片有些糊,礼堂后门的灯又暗,人物轮廓都压得不清。可那副细框眼镜,和校服领口下压着的那股规整劲儿,确实让人有点熟。
他没急着下结论,只说:“像,但不能定。”
黎初念“嗯”了一声。
她现在也学乖了,不会一眼就把自己摔进情绪里。
乔安安发来的照片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原本已经开始清晰的线索面上,又激起一圈新涟漪。她站在茶几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条条过着。
随身听,配电池,别让她听到。
绝交信,伪造字迹。
礼堂后门。
还有沈星河那种凡事都要留后路的性子。
“乔安安说,摊主记得那人是穿校服去配过电池的。”黎初念慢慢开口,“可那摊主年纪太大,脸记不清,只能记住几个特征。”
靳宴辞把梨递给她一块:“先吃。”
黎初念接过,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嗓子总算没那么紧。
她嚼了两下,抬眼看他:“你能不能别总在我说案子的时候投喂。”
“你说案子的时候,脸色比汤锅还紧。”靳宴辞淡声,“先吃东西,再说人话。”
黎初念气笑了:“靳宴辞,你真是越来越会教育人了。”
“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教。”他抬眸看她,“教我怎么对一个人上心。”
黎初念咀嚼的动作直接停了。
她差点被这句噎住,赶紧低头喝了口温水,耳根却不受控地热了。
这人就是有本事,一本正经说最要命的话,偏偏还说得像顺手一提。
她把水杯放下,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你别扯别的。现在的问题是,照片里这个人到底是谁。”
“先不急着认。”靳宴辞坐到沙发边,长腿一叠,姿态放松,却没半点散漫,“你先把现有线索拆开。”
黎初念抬头看他。
男人面色平静,眉骨线条落在灯下,像被削过一样利。可他手指在茶几边轻轻点着,显然已经在帮她把这摊旧账往下剥。
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昨晚听完录音后会那么想哭。
不是因为终于知道了真相。
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陪她一起把真相拆干净,而不是只扔给她一句“你想多了”。
黎初念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过几张便利贴,开始动笔。
随身听。
绝交信。
礼堂后门。
配电池。
校服男生。
她每写一个词,就往旁边补一行备注。
乔安安电话里那句“别让她听到”,被她单独圈了出来,旁边又写了一个“谁”。
靳宴辞安静看着她,没打断。
黎初念写到第三张时,忽然停住。
“你说,拿走设备的人,和掉包内容的人,会不会不是一个人?”
靳宴辞抬眼:“你怎么想。”
“我觉得不是。”黎初念把笔帽咔哒一声扣上,“拿走随身听的人,可能只是负责转移。真正动过磁带的人,才是更麻烦的那个。至于伪造信的人……”
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未必和前两个是一批。”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意外。
“你现在倒是很会分层。”
“我不是会分层。”黎初念抿了抿唇,“我是终于不想再把所有坏事都塞给一个人了。那样太省事,也太容易冤人。”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冤人。
这两个字出口时,她下意识看了眼靳宴辞。
男人却没什么表情,只把桌上的便签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先把该冤的和该钉的分清。”
黎初念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话听着像公诉人。”
“我只是个中医。”
“中医现在都兼任法务了?”
“对你这种喜欢把自己熬坏的人,得兼职一下。”
黎初念被他噎得没话,低头又在玻璃上多贴了一张。
“所以,现在线索变了。”她说,“不只是沈星河一个人。那晚礼堂后门,至少还有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靳宴辞“嗯”了一声,伸手把她刚贴歪的便签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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