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也要按时回家。”
黎初念说完这句,自己先有点得意,像终于把人生从地狱模式调回了正常难度。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看着她,黑色家居长裤衬得腿长,灰色薄针织衫松松落在肩背上,领口压得不高,露出一截清瘦锁骨。刚回家的人还带着门诊后的倦意,眉眼淡,脸色比平时更白点,偏偏那股子不紧不慢的劲儿还在。
“不错。”他开口,“有长进。”
黎初念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回头瞪他:“你这口气像班主任给学渣月考批注。”
“你误会了。”靳宴辞抬了抬下巴,“我是家属验收。”
“谁是你家属。”
“准点回家的那个。”
“……”
黎初念决定不跟病号争口头便宜,争了大概率还是她先红耳朵。
她弯腰拎起刚买回来的薄荷和药盅,往厨房走:“你先坐着,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给你弄点吃的。”
靳宴辞眉梢轻抬:“给我弄?”
“怎么,没见过厨房杀手改邪归正?”
“见过。”他慢悠悠补刀,“一般叫事故复盘后重返现场。”
黎初念脚步一顿,回头冲他比了个“你闭嘴”的手势:“再说一句,今晚你喝白水充饥。”
“威胁医生?”靳宴辞轻哂,“胆子不小。”
“嗯。”她理直气壮,“现在有人给我撑腰,陈老认证过的。”
这句一扔出去,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客厅灯光暖着,落地窗外是深城渐深的夜,远处楼宇灯牌一层层亮起来,像另一个世界还在卷生卷死。半夏里却安静,锅碗瓢盆一响,连空气都带了点“今天到此为止”的意思。
厨房是靳宴辞的主场,黎初念站进去还有点心虚。她先把新买的药盅洗了,又把薄荷拆开一小束泡进清水里,动作不算熟,胜在认真。冰箱里食材整整齐齐,像医院药柜的家用版本。她盯着那一层层保鲜盒,感慨了一句:“靳医生,你家冰箱比我司项目表还规整。”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别乱翻第三层。”
“第三层有炸弹?”
“有你上次偷藏的冰可乐。”
黎初念:“……”
她心虚地拉开第三层,果然在两个玻璃盒后面看见一罐熟悉的罪证。她赶紧关上,嘴硬:“这叫战略储备。”
“没收了。”
“你这是侵犯私人饮品权。”
“你有本事申诉。”
“我有本事今晚给你面里多放葱。”
“那我有本事让你明早六点起来背《汤头歌》。”
黎初念隔着厨房门冲外头翻了个白眼,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声。
“幼稚鬼。”
“彼此。”
她最后也没敢搞大动作,只按着他平时的规矩下了一碗清汤面,另外热了小半盅中午剩下的药膳汤。面里卧了个蛋,撒了点葱花,卖相算不上惊艳,好歹没翻车。
端出去时,靳宴辞正靠在沙发上翻那本旧医书。
他的左手搭着书页,右手被一个软枕垫在手腕下,垫得严严实实。这个动作做得太顺,顺得像他平时一个人也常这样护着自己。
黎初念心口轻轻一缩。
她把碗放到茶几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吃吧,今晚给你上个家常款,不走高端药膳路线。”
靳宴辞垂眼看了看:“能吃?”
“你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挺满。”
“我是在确认生命体征风险。”
“放心,没毒。”她把筷子塞给他,“顶多味道普通,不至于让乾宁最年轻副主任交代在自家客厅。”
靳宴辞接过筷子,吃了第一口,没说话。
黎初念站在旁边盯着他,像等法官宣判。
“怎么样?”
“盐轻了点。”
“……还有呢?”
“面软了三十秒。”
“靳宴辞。”
“蛋还行。”他抬眼看她,唇角轻轻一勾,“人也算有进步。”
黎初念本来都想夺碗了,听见最后一句,又诡异地被安抚住。
“行吧。”她在他对面坐下,装作不在意地哼了声,“能从你嘴里拿到一条正向评价,跟年终奖到账一样难。”
“年终奖没我重要。”
“你这话放外头会被打。”
“放家里不会。”
黎初念撑着下巴看他吃面,越看越觉得有点新鲜。
以前她要是跟人说,自己有一天会下班回家给高中死对头煮面,看着他一边毒舌一边把面吃完,她大概会觉得自己不是疯了就是被下降头了。
可现在这一幕放在半夏里,竟意外地顺。
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靳宴辞吃得不快,吃到一半,黎初念伸手去碰他手边的汤盅:“这个也得喝完。”
“黎负责人,刚回家就开始执法?”
“对。”她一本正经,“从晚饭抓起。”
“那你挺严格。”
“没办法,病号不自觉,家属就得卷起来。”
靳宴辞抬眼看她:“又承认自己是家属了?”
“我那是工作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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