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份放弃声明。
这六个字像冰锥,直接扎进黎初念眼底。
她拿着文件夹,指尖都凉了。纸页边缘硌着手,锋利得像能把人那点侥幸当场割破。她抬头去看靳宴辞,男人站在走廊冷白的灯下,病号服外罩着薄外套,身形清瘦了几分,右手自指尖到小臂裹满绷带,垂在身侧,白得刺目。那张脸苍白得厉害,眉骨却压得很低,像连疼都懒得让人看见。
钟明站在旁边,银灰西装一丝不苟,手已经收回去了,像这份文件一旦递出,他的职责就只剩旁观。
靳鹤年的拐杖重重落地。
“胡闹。”
这两个字砸下来,走廊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黎初念还没翻到后页,手心已经出了汗。她低头,迅速扫过前两页,条款写得干脆利落,放弃的是乾宁集团全部股份及相关继承权益,落款处空着,签字栏白得晃眼。
这哪是拒绝联姻。
这是靳宴辞准备把靳家能拿出来压他的筹码,先一步全废了。
“你疯了吧?”她嗓子发干,声音都有点飘,“靳宴辞,你这是什么路数,豪门少爷连夜辞职回村种地预告片?”
靳宴辞垂眸看她,嗓音发哑:“比看你站这儿替我安排分手强。”
“我那叫安排分手吗,我那是——”
“自我牺牲型脑补。”他替她补完,语气冷冷的,“病还没好,戏先加上了。”
黎初念:“……”
她都快被气笑了。
这人右手包成粽子,脸白得像刚从棺材板里抠出来,嘴还是这么欠,真是医学奇迹。
可她笑不出来。
她低头又翻了一页,那只拿着文件的手发紧。她在盛星见过太多声明,保密声明、免责声明、股权协议、解约函,每一份都能把一个人的处境钉得清清楚楚。可没有一份像这个这样,让她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苏曼歌站在一侧,浅灰风衣敞着,黑衬衫收进高腰长裤里,腰线利落,脸色却有点冷。她盯着那份声明看了几秒,像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靳师兄,”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你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那你们有必要拿我的手谈她?”
靳宴辞看都没看她,语气平得近乎冷漠。
会客区外的走廊尽头有值班车轻轻滑过,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医院夜里总有这种声音,不吵,却衬得人心更空。
陈老一直没说话。
老人穿着灰色对襟衫,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直。他站在那儿,目光从声明上掠过,又落到靳宴辞脸上,像在看一场谁也劝不住的硬碰硬。
靳鹤年沉着脸,声音压得低:“宴辞,把文件给我收回去。”
“已经拿上桌了,收回去做什么。”靳宴辞抬了抬眼,语调没什么起伏,“你们不是总爱谈条件?那就谈得彻底点。”
靳鹤年脸色更难看:“你真以为没了股份,你就能和靳家切干净?”
“切不干净是你们的事。”靳宴辞淡声说,“我只负责把你们现在能用的刀,先折了。”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紧。
她忽然听懂了。
靳家、苏家、资源、联姻、康复条件,这盘局里所有人都在算利益,算概率,算最稳的解法。靳宴辞不跟他们掰扯谁爱谁,也不跟他们讲什么感情高于一切。他直接把桌子掀一半——既然你们拿股份、继承、家族安排当筹码,那他先不要了。
狠得像拿刀往自己这边先剁一截。
苏曼歌眉心微蹙,终于往前一步:“你右手的情况不是意气用事能解决的。苏家给出的不是空头话,康复团队、后续介入路径、保守方案之外的资源,我们都可以接上。靳师兄,你不愿意谈婚事,可以,至少别把别的路一并堵死。”
“堵死的人不是我。”靳宴辞看向她,黑眸里没什么温度,“是你们先把路修成收费站。”
黎初念差点想给他鼓掌。
这个嘴,平时用来怼她浪费了,今晚拿来怼人,杀伤力堪比手术刀。
可她半点都轻松不起来。
因为她太清楚,能逼得靳宴辞把这种文件拿出来,说明他已经被逼到没耐心了。
她攥着文件,呼吸发紧,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玩意儿你早就备好了?”她抬头问他。
“没早多久。”
“没早多久是多久?”
“够你别再说退场感言的程度。”
黎初念咬了咬唇,险些当场回他一句“你闭嘴吧”,可眼前这阵势,已经不是斗嘴能混过去的了。
靳鹤年盯着他,嗓音更沉:“你若签了,从今往后,乾宁集团的商业线、靳家的资源线、你名下该有的所有承继,全部与你无关。宴辞,你别拿一时气性,赌一辈子的路。”
“我没拿气性赌。”靳宴辞说,“我是在告诉你们,我的手、我的婚事、我的人,都不卖。”
“你——”
“爷爷。”他打断靳鹤年,声音不高,“你若真心疼我这只手,就别再拿它替别人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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