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落下去后,抢救区里静得只剩监护仪的声响。
滴。
滴。
滴。
那声音不急,也不乱,像有人终于把一辆冲下坡的车硬生生拉住了手刹。白得发冷的灯落在黎初念脸上,她唇色还是淡,额角还挂着汗,睫毛湿成一片,整个人像从深水里捞出来,薄得惊人。可和刚才不同的是,她没再往下坠。
急诊主任站在床尾,深蓝色帽檐压着眉骨,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他四十多岁,肩膀宽,手臂结实,平时在急诊说话带着一股压场的劲,这会儿那股劲还在,只是从锋利改成了稳。
“再报。”
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紧绷:“血压回升,心率在收,出血趋势暂时压住了。”
急诊主任没立刻接话,盯着屏幕又看了数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先送监护。外科和内镜通道继续留,备血别撤,手术路径先后放。”
这句话一落,屋里好几个人肩膀都松了下去。
有人揉后颈,有人抹额头,有个年轻护士连呼吸都变长了,像刚才那半天一直是用命在憋气。门外玻璃后站着的白大褂影子也动了动,刚要冒出点声音,又被里面这股气氛压了回去。
因为真正让人不敢出声的,已经不是病床上的黎初念。
是靳宴辞。
他还站在床边,白大褂被汗浸透了半背,里面的浅色衬衣贴在肩胛和腰侧,勾出清瘦却利落的线条。平时他站得像根雪里竹,冷,直,碰一下都嫌多余。这会儿人还是高挑清挺,气场也还在,偏偏像靠一口气把自己钉在原地,连影子都显出一点摇晃。
苏曼歌先看见不对。
她穿着浅绿刷手衣,外面罩白大褂,身形高挑,肩背利落,细边眼镜后的眼睛冷得像刀。可这一刻,那层冷上头压了层更难看的情绪。
“靳宴辞。”她往前一步,“先把针收了。”
靳宴辞没看她。
他在看黎初念。
像在确认,确认她真没再掉下去,确认刚才那一场不是他疼狠了生出的幻觉,确认这个平时和他抢话头、抢主导权、抢最后一口山药茯苓糕的女人,真的还在这张床上喘气。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抬手去收针。
第一根,稳。
第二根,慢。
第三根拔出来时,他右手指节忽然僵了一下,像骨头缝里有根线猛地绷住。动作不大,旁人未必看得明白,苏曼歌却一下沉了脸,手都抬起来了。
靳宴辞比她更快,先一步侧了下身。
那不是躲病人家属式的客气,是明摆着不让碰。
苏曼歌气得太阳穴直跳:“你现在跟谁演高岭之花?人救回来了,你还打算顺便把自己送进去组个情侣病房?”
旁边一名年轻护士肩膀一颤,差点被这句呛出声,又赶紧把脸埋低。
换平时,靳宴辞高低得回她一句“急诊不收废话制造机”。可这会儿,他只是把第三根针轻轻放进器械盘里,嗓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人先送监护,别围着我。”
急诊主任皱着眉走近一步:“靳医生,你脸色不对。”
“死不了。”靳宴辞说。
“你这话听着就晦气。”苏曼歌冷笑,“你们靳家祖训没教过医生少乱说这种赔本话?”
靳宴辞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疲色沉得厉害,还带着点被吵烦的冷意。可没等他说出下一句,他已经抬起左手,开始摘右手上的乳胶手套。
啪。
手套落进垃圾桶。
下一秒,整个抢救区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右手暴露在冷白灯下,肤色白得发僵,指节硬得像被冻住,虎口和掌心那块肌肉正一阵一阵抽。不是劳累后的轻颤,是失控前的预警,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眼前。
掌心忽地一蜷。
紧接着,手指一松。
一枚银针从他指间掉下来,砸在地面。
叮。
那一声不重,却硬是把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敲麻了。
门外的人没声了,屋里的人也没声了。刚才大家看的是传奇名场面,这会儿看的是传奇本人快给自己整进工伤病历里。
苏曼歌脸色刷地沉下去,伸手就要抓他腕子:“给我看。”
靳宴辞往后退了半步,动作比平时慢,避让的意思却明白得很:“说了,别围着我。”
“你有病吧。”苏曼歌压着嗓子骂,“现在不是你疼不疼的问题,是你以后还拿不拿得住针的问题。”
急诊主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靳医生,先处理自己。”
靳宴辞却像没听见,只转头看向病床:“先转监护,她不能在这儿停太久。”
两个护士立刻推着转运床靠过来,动作快而稳,把氧气和监护线重新固定。黎初念瘦白的手垂在床边,指尖凉得发青。
靳宴辞的目光一下被那只手勾住了。
苏曼歌顺着看过去,胸口堵得发慌,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脏话。
黎初念这女人,平时在外头一身反骨,把甲方、对手、前任轮着收拾一遍,躺下了都还能精准反杀靳宴辞这只手,简直是高级别恋爱工伤肇事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