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医生,”那中年男人笑意不减,目光却在黎初念脸上打了个转,“这位就是最近那位……名气不小的黎小姐?”
黎初念站在靳宴辞身侧,手还被他握着。
会所门口的暖灯从上方照下来,把她黑色礼服的线条勾得利落又收敛。细吊带贴着肩颈,锁骨下那颗小小黑钻安静地压着光,腰身细,裙摆往下垂,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她脸上的妆不重,眼尾却提得恰到好处,像一把薄刃收在笑里。
她没急着接话。
这种停顿她太熟了。
先让对方把“名气不小”后面那层意思挂在半空里,再决定是接住,还是给他原样送回去。
靳宴辞穿着黑衬衫站在她身侧,肩背挺拔,眉眼清冷,手掌却稳稳包着她的手。那人刚开口,他指尖便轻轻收了一下,像在提醒她,不用急。
黎初念抬眸,笑了笑:“您这句名气不小,听着像是夸我,也像在提醒我最近太热闹。”
中年男人一怔,随即笑出声:“黎小姐果然会说话。”
“吃饭前总要先寒暄两句,不然显得浪费场地费。”她语气轻松,尾音还带点俏,“不过我今天是陪靳医生来的,您要是真想听会说话的,还是得等我上班时间收费。”
那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笑意深了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有意思。请。”
进门时,黎初念听见身后有人低声笑了一句:“这位不像传闻里那么冲。”
她心里哼了一声。
“传闻这种东西,向来只对一半。剩下一半得看对谁。”
会场不算大,布置却处处都透着讲究。长桌铺着深色桌布,灯光压得低,桌上插着修得干净的花枝,玻璃杯沿映着暖金色的光。来的人不多,男男女女皆是体面模样,年纪偏长的穿深色中山装或西装,年轻些的也收得低调,谁都不像来抢镜的,偏偏每一个看人的眼神都很会量分寸。
这种地方,笑声不高,刀口也薄。
黎初念刚落座,就察觉到两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带着掂量,也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她面上不动,心里却开始自动拉清单。
“左前方那位,笑得像老狐狸,暂时不碰。”
“斜对面那位阿姨,目光先看我手再看我脸,多半在算关系分量。”
“右手边这个秃头投资人,西装扣子快绷开了,笑得最客气,九成九要拿酒做文章。”
服务生过来倒酒时,靳宴辞抬手,淡声道:“她不喝烈的。”
服务生愣了下,看向黎初念。
黎初念还没说话,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便笑着接了句:“靳医生这就开始管上了?黎小姐一看就是见过场面的,不至于一杯酒都碰不得吧。”
话轻飘飘的,像玩笑。
桌边几个人都笑了。
黎初念一听就明白,这种话最烦。她要顺着喝,显得被人牵着走。她要真拒了,又像是仗着靳宴辞护短拿架子。
靳宴辞侧眸看她,正要开口,黎初念已经伸手,轻轻按在他手腕上。
他腕骨隔着衬衫袖口传来温热,她碰上去的瞬间,明显感到他动作停了。
“烈的不喝,不代表酒不喝。”黎初念抬眼看向服务生,笑意平稳,“麻烦换成红酒,谢谢。”
她说完,手还没收回去。
靳宴辞垂眸,看了眼她落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没出声。
对面那男人挑眉:“黎小姐这算给靳医生面子,还是给我们面子?”
“都给。”黎初念笑着接住,“毕竟今晚大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考我酒量的。真把人灌趴下了,明天看病排队的病人可不答应。”
桌上有人先笑出了声。
一句话,把她自己和靳宴辞绑成了同一边,又把靳宴辞的位置稳稳放回“医生”两个字上,没给人继续往男女关系上起哄的口子。
靳宴辞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压着一点暗光。
黎初念端起酒杯时,裙摆轻轻擦过小腿,黑钻在锁骨前闪了一下。她抿了口酒,喉咙里略过一点浅涩,心里却挺平。
“还行,没翻车。”
第一轮寒暄过去,桌上的话题果然往“最近风波”上拐。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杯子,笑吟吟地看向靳宴辞:“靳医生最近风头不小啊。七诊室恢复得快,乾宁那边的事也算漂亮收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这话听着像夸,尾巴却翘得高。
有冲劲,也能翻成冲动。
靳宴辞面色淡淡:“工作而已。”
“工作当然是工作。”另一人接上,“不过现在外头都说,乾宁这一回不只是专业赢了,故事也讲得漂亮。盛星公关确实会讲故事。”
最后这句,终于明晃晃朝黎初念来了。
黎初念捏着高脚杯,指腹在杯壁轻轻一转。
“来了。”
她若这时接得太硬,像给自己正名。接得太软,等于默认“你们做公关的,不过是把事情包装得好看”。
靳宴辞刚要开口,黎初念便先笑了:“讲故事这件事,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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