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话锋果然一转。
“不过医疗健康线是长期业务,不是单一项目。短期打赢一仗,和长期带一条线,毕竟还是两回事。我个人建议,可以先设一个联合负责机制,给初念再加一段观察期,边跑边看,也更稳妥。”
来了。
黎初念眼皮都没抬,慢慢翻着手里的议程。
她太熟这种说法了。
先夸你,再说“不过”;先承认你能干,再给你套一个“再看看”;嘴上是稳妥,实际上是想把权拆散,把功劳做成集体资产,谁都能来沾一点边。
另一位穿藏蓝色套裙的女高层顺势接话,语气温和得像在替她着想。
“我也认同。初念还年轻,冲劲足,这是好事。可医疗这条线关系复杂,客户敏感,行业口碑要求也高。她最近又经历了不少……外部私人风波。公司如果这时候把口子全部压到她一个人身上,风险未必小。”
“私人风波”四个字落下,会议桌边有几个人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黎初念抬起眼,看向说话的人。
对方妆容精致,脖颈线条修长,笑意得体,像真在替公司风控操心。
她心里“啧”了一声。
说得可真艺术。
不点名,不摊牌,专拣最模糊的词往你身上糊。你要是急了,显得你心虚。你要是不急,那这个标签就能在会上挂三分钟,足够让一半人拿去延伸理解。
高层会议从来不是比谁说得直,是比谁能把刀藏进棉花里。
会议室静了几秒。
秦鹤年没接话,手指敲了敲桌面,像在等人继续。
又有人开口:“我补充一点,乾宁专项做得好,和乾宁那边资源也有关系。这个关系链能不能可复制,能不能稳定沉淀成公司能力,还要再看。头衔给得太快,不利于内部平衡。”
这话说完,桌边有人点头,有人装模作样地翻文件。
黎初念终于笑了下。
不大,带点凉。
她合上自己面前的资料,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压,开了口:“几位总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她声音不疾不徐,在这间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
“总结一下,就是项目我做,成绩公司收,资源线我来扛,出了风险我先顶,到了该给权的时候,再让我继续站门口排队,对吗?”
那位银边眼镜高层咳了声,笑意发虚:“初念,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公司不是不认你的成绩,只是——”
“只是什么?”黎初念抬眼,“只是想再看看我值不值得把钥匙给全?”
她坐在椅子里,脊背挺直,雾蓝色衬衫衬得她锁骨线条清楚,眼神扫过会议桌一圈,没躲,没绕。
“那我也说得直接点。医疗健康线不是拼盘,不是谁今天想负责传播,明天想带商务,后天再挂个顾问名头,最后开庆功会时大家一起上去领掌声。资源不归口,责任就会被稀释。责任一稀释,结果一定烂。”
她说着,打开面前那份单独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三页装订好的表格,推到了桌面中央。
“昨晚我把现有专项链路重新梳了一遍。传播端、服务端、交付端,外加顾问支持、预算流向和客户续签概率,我都做了拆分。”
她站起身,长裙垂落,腰背线条拉得笔直,手里那支笔轻轻点在表格第一栏。
“这是资源归口模型。”
“这是下一季度营收预测。”
“这是如果继续‘共同负责’,可能出现的执行折损。”
投影被秘书切到她的文件,会议室里顿时只剩翻页声。
一列列数据不算花哨,却狠准。现有客户转介绍概率、医疗线长期签约转换、专项团队人效、预算耗损比,全被她拆得明明白白。最醒目的一栏,是两种机制下的季度营收差值,数字大到能让任何一个老板眼皮一跳。
先前还想打太极的人,脸色都收了点。
黎初念手里的笔尖往下一压,敲在“独立授权”那四个字上。
“要我接,可以。”她开口,语气平静,“给独立授权,给完整责任边界,给独立团队编制,给预算签批口。头衔、权限、考核口径一起落纸,我来带。”
她停了半秒,目光直直看向刚才那几位高层。
“只给头衔不给权,我不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那位先提观察期的高层推了下眼镜,嘴角动了动:“初念,你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黎初念接得干脆,“像个谈条件的业务负责人?”
对方噎了一下。
黎初念淡淡道:“那就对了。医疗线不是奖杯,是营收线。公司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会端水的人。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领一朵季度小红花的。”
桌边有人没忍住,低头掩了下笑。
气氛像被她这一句劈开了个口子。
秦鹤年终于抬手,拿起那份模型看了几页。他看得慢,翻页声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桌上。没人再插话,连刚才那些绕弯子的声音都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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