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傍晚下到夜里,像谁把深城的天捅了个窟窿,补都懒得补。
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停在老街口,雨刷器来回摆,玻璃上一层水又一层水,外头招牌的红蓝霓虹全被冲成了碎影。靳宴辞坐在后排,黑色衬衫湿了大半,袖口贴着冷白的手腕,腕骨上那道旧疤在车灯里若隐若现。他鼻梁高,轮廓利,雨夜的冷光压在脸上,把那点本就不近人情的清峻又往下压了几分。
车厢里没开暖风,安静得只剩何闻南手机振动的嗡嗡声。
何闻南坐在副驾,金丝眼镜上沾了点雾气,手里还握着两部手机,语速快,字却咬得稳:“最后一条电子发票回传锁到了这家,登记名不是她,用的是临时现金押金,房费走了扫码代付,绕了两层。门口监控有死角,正门只拍到她拎着打印袋进去,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
靳宴辞垂着眼,看着何闻南发来的几张截图。
老街快捷酒店,门脸窄,灯牌掉了半个角,名字都亮得残缺不全。照片放大后,玻璃门边贴着泛黄的“特惠钟点房”和“身份证实名入住”字样,廉价感隔着屏幕都扑脸。
他盯着那几个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何闻南又说:“她手机飞行模式,乔小姐那边只确认她白天发过一次‘到了,活着,别咒’,再往后没回。外围时间对照里,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她房间叫过一次热水壶更换,七点四十六分前台送过一盒感冒冲剂,没签字。”
靳宴辞抬眸:“房号。”
何闻南看了眼第二部手机:“前台不肯直接吐,刚才我让人用开票链反查,锁到五楼,502和506都有可能。再细查得进大堂。”
话音刚落,靳宴辞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靳禹州。
车厢里静了两秒。
何闻南回头,试探着看他:“要接吗?”
靳宴辞把电话按开,没放耳边,直接开了免提。
靳禹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那种被流程喂大的冷淡:“靳宴辞,第二轮材料说明十分钟后开始,你人在哪儿?”
靳宴辞看着窗外被雨水打得发白的酒店灯牌,语气平平:“有事。”
“什么事,能比董事会追加质询更急?”
“能。”
电话那头停了停,像是被这句噎了一下。
靳禹州再开口时,火气压得更低:“你现在每一步都有人盯着。你若还在动用外围渠道找她,董事会只会把边界问题再往上提。”
靳宴辞把手机往膝上一搁,手里却攥着急救包的提手,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那就提。”他说,“等我找到人,你让他们排队来问。”
“靳宴辞——”
“我不碰盛星内网,不惊动她公司,不调乾宁公开体系。”他声音不高,字字落得沉,“你们要审,等我忙完。”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何闻南默默在心里给董事会点了根蜡。
这位爷平时毒舌归毒舌,至少还讲流程。真把人逼到这份上,那套流程在他眼里跟酒店门口的塑料雨棚也没什么区别,挡雨有限,掀了就掀了。
何闻南清了清嗓子:“车先停这儿?我跟前台交涉。”
“我去。”
靳宴辞推门下车。
雨顿时砸下来,顺着他额前碎发往下淌,黑衬衫贴着宽肩窄腰,裤线笔直,腿长得过分,偏偏整个人冷得像把刚出鞘的刀。急救包被他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抬起关车门,动作利落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何闻南赶紧跟上,边撑伞边在心里吐槽:“这场面,不像来找人,像来收楼。”
老街酒店大堂不大,推门进去先是一股潮味,再是油烟味,夹着消毒水和泡面料包的香精味,混成一种快捷酒店特供气息。前台台面铺着透明塑料垫,下面压着褪色的房价表,电视机挂在墙角,无声放着地方台的家庭伦理剧,画面里一对夫妻正在互扯头花。
靳宴辞一脚踏进去,鞋底带着雨水,黑色西裤裤脚也湿了,偏那身冷峭气场一点没折损,反倒把整个廉价大堂都衬得像临时搭景。
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门响抬头,先是一愣。
面前这男人个子高,肩背挺拔,黑衬衫湿透后贴着胸膛线条,五官生得过分扎眼,偏脸色沉得吓人,像电影里那种来酒店抓奸却顺手能把酒店也一并掀了的危险客户。
她条件反射坐直:“您好,住店还是——”
“找人。”靳宴辞打断她,“黎初念,今晚住这里,房号给我。”
前台小姑娘立刻警觉,职业敏感拉满:“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泄露住客信息。您有提前登记访客吗?”
“没有。”
“那不行。”她看了眼何闻南,又看了眼靳宴辞手里的急救包,心里更打鼓,“我们这边有规定,住客没有同意,谁都不能上去。您可以给她打电话。”
“她关机。”
“那就等她回您。”前台小姑娘把笑挤出来,态度却不松,“真不好意思,万一是纠纷,我们也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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