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床沿,也落在那截被她攥皱的白衬衫袖口上。
黎初念先醒的是手。
她指尖动了动,碰到布料,温的,真实的,不是梦里那种摸一下就散的幻觉。她还没彻底睁眼,脑子已经先卡壳了两秒。
“我昨晚……真把人扣床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眼皮猛地抬开。
靳宴辞还在。
他靠着床头,长腿微微屈着,一身白衬衫穿了一夜,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冷白皮肤。昨晚被她抓住的那只手,随意搭在被角边,手背筋络分明,骨节清瘦,只是此刻没了平日执针时那股冷利,像是累极了,连掌心都松着。
他闭着眼,睫毛压下来,在眼下落了浅浅一层影。鼻梁挺,唇微抿,下颌线收得干净,连靠着床头睡着的姿势都带着点“我就算睡着也不许世界失控”的高冷毛病。
黎初念盯着他看了三秒,呼吸一点点放轻。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靳宴辞长什么样。
开门见山地说,这人从高中起就长得挺犯规。那时候穿校服站在人群里,扣子总比别人系得规矩,脸也总比别人欠揍,属于那种你刚想夸他两句,又会因为他开口就把滤镜砸碎的类型。
后来再重逢,他穿白大褂,穿衬衫,穿风衣,甚至穿家居服站在厨房切山药,都一副“本医生出场费按秒算”的架势,生怕谁不知道他难伺候。
可她几乎没见过他这样。
安静的,没防备的,睡着的。
没有垂眼怼她“你是草履虫吗”,也没有皱眉收她外卖,更没有端着碗安神汤站在门口,语气凉飕飕地通知她“喝了,别作死”。
他就这么坐在她床边,像昨晚那句“今天做得不错”说完以后,真的就没走。
黎初念喉咙轻轻滚了下。
“这人有病吧,床不睡,椅子不坐,非要拿自己当床头柜。”
她心里骂得挺响,眼神却诚实得要命,半分都舍不得挪。
清晨的卧室静得过头,空调送风声轻,阳台那边薄荷叶子被风碰了一下,沙沙作响。靳宴辞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洗过的衬衫气味,落在这片安静里,像一层薄薄的网,把她整个人兜住了。
黎初念慢慢侧过身,面朝着他。
她昨晚睡前只来得及换了件软绵绵的奶白色睡裙,细肩带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白净锁骨。被子随着动作往下落了一点,勾出纤细的腰线。她本就瘦,这会儿睡醒后脸颊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暖红,头发散在枕头上,少了白天那种锋利,整个人软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也正因为这样,她此刻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罪恶感直接翻倍。
她盯着靳宴辞,越看越近,越近越清醒。
原来一个人睡着的时候,睫毛会这么长。
原来他鼻梁靠近眉骨那道线,收得这样利落。
原来他嘴唇不说话的时候,看着也没那么欠。
……不对,最后这条带着主观滤镜,不能算。
黎初念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做批注,结果下一秒,目光还是落到了他的唇上。
她呼吸顿住。
昨晚她困得脑袋打结,只记得自己好像抓着他袖子说了句“别走太早”,再后面就彻底断片。可现在,昨夜那些零零碎碎的情绪,像被晨光一点点晒了出来。
他扶她回房间。
他替她擦脸。
他坐在这儿守了她一夜。
她以前总拿自己开玩笑,说是被投喂出了斯德哥尔摩,天天一碗汤一碗汤地喝,迟早喝出恋爱脑。
可这一刻,她忽然没法再拿玩笑糊弄自己了。
不是习惯。
也不是依赖。
更不是在高压生活里,顺手抓住一个对她好的人不放。
她就是喜欢他。
不是“有点”。
不是“可能”。
是她此刻看着他闭着眼坐在床边,心口软得发酸,脑子里那点嘴硬全线崩盘,连呼吸都怕惊扰他的喜欢。
黎初念抿了下唇,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她以前还能理直气壮给自己洗脑,说靳宴辞顶多算高级版养生搭子、附赠爹系照护、偶尔兼任嘴毒房东。现在证据确凿,连洗都洗不白。
她喜欢他。
而且喜欢得比她以为的还深。
这个认知没吵没闹,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配乐。它只是趁着这点清晨的光,趁着他靠在床边睡着,趁着她终于不需要跟全世界对着干,安安静静地落了下来。
像缴械。
像认输。
像她终于承认,自己早就不是把半夏当临时落脚点了。
也早就不是把靳宴辞当一个“顺便管她”的房东了。
黎初念盯着他,心跳开始没出息地加速。
咚。
咚。
咚。
她甚至怀疑这动静再大点,能把靳宴辞直接震醒。
“冷静,黎初念,成年人早上起来先整理情绪,不要像个青春期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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