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
法务这一个字落下去,盛星三十八层会议室安静得像谁把电源都拔了。
黎初念站在长桌一侧,后腰绷得发酸。她今天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高腰西裤,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白手腕,整个人瘦得利落,偏偏肩线还直着,像一株硬撑着不肯倒的竹。她昨晚几乎没睡,眼下浅青压不住,唇色也淡,只有那双眼,盯着沈星河时黑得发亮。
她心里只剩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来了,终于轮到拔氧气管了。”
沈星河站在桌对面,深灰西装笔挺,胸口起伏却已经压不住。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滑,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有点红,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还在强行运转。
“够什么?”他盯着法务,嗓音发沉,“够调查,不代表够定性。公司章程不是儿戏,罢免合伙人要走董事会程序,要有正式表决,要核验事实,不是你们在这里拿几张纸就能判我死刑。”
“谁说不走程序了?”陈启明靠在椅背上,深灰西装一丝不苟,微微发福的身形压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沉感。他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再抬眼时,目光像刀背刮过人脸,“现在启动的,就是程序。”
沈星河喉结一滚:“陈总,我手上还有七个核心客户,三家年度框架在续签,两家户外资源是我亲自压下来的。这个时候动我,外面会怎么传,您想过没有?”
黎初念眼皮微微一跳。
这才是沈星河最会的地方。刀都架脖子上了,他先不喊疼,先算损失,再拿损失逼你收手。
“死到临头还带业绩述职。”她心里冷嗤,“这职业素养不去做企业文化墙都可惜。”
陈启明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他继续。
沈星河见他没立刻打断,像抓住了一根浮木,语速更快:“星耀这两年能坐稳市场,不是靠喝西北风。客户认我,渠道认我,外面那些合作方愿意给面子,也是因为我在这儿。您现在要罢免我,短期震荡谁来接?资源怎么稳?广告位谁去谈?一旦消息放出去,竞对第一个扑上来。”
他一字一句往外砸,像还想把自己钉回原位。
“说难听点,我要是倒了,星耀丢的不只是一个合伙人,是一整条业务线。”
门外那群围观的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小周缩在门边,小声嘀咕:“渣是渣,能打也是真能打,临死还在拿自己当人质。”
旁边同事压低声:“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这种人能当到这位置了,脸皮厚是一门硬本事。”
黎初念没回头,指尖仍压着桌沿。她余光里,靳宴辞就站在她斜前方。
他穿着浅灰衬衫,黑色西裤,肩宽腿长,衬衫领口开了一粒扣,赶路留下的褶痕还在。灯光打下来,他眉骨下压,神色冷清,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绷着。黎初念只看一眼,心口就发紧。
“这人手又疼了。”
偏偏他站得跟没事人一样,像疼的不是他。
陈启明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
沈星河盯着他:“我说的是现实。”
“你说的是勒索。”陈启明声音不高,字却砸得干净,“拿客户勒索公司,拿渠道勒索董事会,拿你捞来的面子钱勒索风险底线。沈星河,你是真把自己当不可替代了。”
沈星河脸色一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陈启明把眼镜放到桌面,镜腿轻轻一扣,“你带来的资源可以换人接——”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投影上的那几页回流图,语气陡然冷下去。
“你带来的脏账,不能。”
会议室里像有人无声扔了颗雷。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差点当场给这句话鼓掌。
“好,老板还是老板,一开口就知道该往哪儿捅。”
沈星河像是被这句直接抽了一耳光,呼吸都重了几分:“陈总,您不能因为外部持股介入,就把我这些年的功劳全抹了。”
“功劳簿留给你去法务那边慢慢背。”陈启明抬手一指,“现在,先收权限。”
法务团队立刻动了。
黑西装法务上前一步,把一份文件推到沈星河面前:“根据董事会临时风控决议,自即刻起,暂停您以星耀传媒合伙人身份对外作出任何口头或书面承诺。请您交还门禁卡、印鉴保管权限、项目邮箱及相关系统登录设备,配合后续核查,不得删除手机、电脑、云端记录。”
每一句都平平的,偏偏句句像敲棺材钉。
沈星河站着没动,盯着那张纸,眼底那点强撑的体面终于开始晃。
“你们这是先斩后奏。”
“这叫先止损。”陈启明淡淡道,“你既然喜欢结果导向,那就看看结果。”
另一名法务拿出一个黑色文件袋,摆在桌上,动作轻得近乎礼貌:“沈先生,门禁卡。”
沈星河下颌一下绷紧:“我还有办公室资料。”
“会有人陪同您取。”法务说。
“我的邮箱里有客户沟通记录。”
“会做数据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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