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的那秒,黎初念脑子里先空白了两拍。
下一秒,撤回。
她手指几乎是扑上去的,结果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小字已经跳了出来——对方已接收。
“……”
黎初念盯着手机,眼神都木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衬衫扣到锁骨下方,细腰被高腰裙线收得干净,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脸上妆面精致,唇色也稳,整个人站在盛星公关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还是那个能把甲方和对手一块按进PPT里反复摩擦的黎总监。
前提是别让人看见她现在这副德行。
小周还在前面讲数据,投影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她却只看得见聊天框里那三个字。
睡不着。
不是“我想你”。
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是“我撑不住了”。
偏偏就这三个字,比她说一百句软话都更像认输。
“黎总?”
小周的声音忽然从前面飘过来。
黎初念猛地抬头:“继续。”
“哦,继续啊。”小周被她那眼神一扫,脖子立刻一缩,“我刚说到蓝杉那边的预算口子还没开,市场部那边给的反馈是,客户今天上午又见了星耀的人。”
会议桌边有人倒吸了口气。
黎初念捏着笔,指节泛白,脸上神情倒没动:“见了就见了,客户又不是封建贞洁牌坊,见谁都得跟我们报备?”
小周:“……”
行,熟悉的黎总回来了。
可只有黎初念自己清楚,她这口气是强提上来的。后脑勺发胀,太阳穴突突跳,胃里空空的,咖啡那点苦味还压在舌根,压得她心烦。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边,没有震。
她心里那点后悔越滚越大。
“撤不回就装死。就当我手滑。就当我是凌晨发疯的社畜典型病例。靳宴辞现在八成在开会,最好没空看,最好——”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黎初念呼吸一停,低头看去。
不是他。
是工作群。
群里消息正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蹦。
“汇悦刚才回话了,说下周再定。”
“蓝杉那边新追加一轮比稿材料,今晚前要。”
“远盛市场口的人又在放风,说下半年医疗线要统一打包给星耀。”
“客户采购那边口风变了。”
“黎总,盛成那边会议提前到十一点半。”
一条接一条,像有人专门往她本来就发紧的神经上撒图钉。
黎初念闭了下眼,把手机扣过去。
“都说完了?”她把文件夹合上,声音不高,“说完就干活。客户流失不是天塌,是有人在拆我们的房梁。谁手快,谁先把那几根钉子找出来。合同层、代采层、返点层,照昨晚的框架拆。别拿情绪开会,拿证据说话。”
几个人齐齐点头。
“还有,”她目光扫过桌上一圈人,“今天谁再跟我说‘客户可能只是单纯不满意方案’,我建议他先去挂个眼科。散会。”
众人抱着电脑一溜烟往外撤。
黎初念坐着没动。
等会议室门彻底关上,她才把扣着的手机重新翻过来。聊天框还停在那儿,安静得像在公开处刑她的嘴硬人生。
她盯了两秒,低骂一句:“丢人。”
然后拎着手机起身,往茶水间走。
盛星的茶水间向来是CBD版人类续命点。咖啡机全天待命,冰箱里塞着无糖酸奶和沙拉,角落里还摆着两盆快被冷气吹秃的绿植。
黎初念推门进去时,里面没人。
她站到咖啡机前,按了最苦的那档。机器嗡嗡转起来,黑褐色液体往下淌,热气薄薄升起,带着焦苦味。
她今天穿了双细跟高跟鞋,站久了脚背都发酸。镜面柜门里映出她此刻的样子,腰背还是直的,锁骨清瘦,脸也还撑得住,就是眼底那层疲意压不下去,像用了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黎初念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下一秒,她胸口重重一坠。
还是工作消息。
小周:“黎总,盛成那边说沈星河今天也会到。”
黎初念太阳穴猛地一跳,回了一句:“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攥得更紧,指尖都凉了。
“有完没完。”
话是对空气说的。
空气没回她,咖啡机倒挺敬业,“滴”的一声,提醒出杯。
黎初念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苦得她眉心都蹙了下。
她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空腹灌咖啡,搁平时靳宴辞要是看见,估计能当场把杯子从她手里没收,再附赠一句“你是准备把胃捐给医学研究吗”。
想到这里,她动作一顿。
又想到那个聊天框。
想到自己发出去的那句“睡不着”。
“黎初念,你完了。”她垂着眼,盯着杯口浮起的一圈浅沫,“你现在连求救都只会找他。”
不是依赖,是本能。
这个认知比失眠还狠。
另一边,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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