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公寓的厨房亮着暖灯,岛台上摆着两菜一汤,清蒸鲈鱼刚起锅,姜丝还沾着热气,砂锅里小火咕嘟,飘着陈皮和排骨的香。
黎初念刚换下外出的西装裙,套了件靳宴辞的黑色旧T恤,衣摆垂到大腿,露出两条细白长腿。她头发随手挽着,几缕碎发松松落在颈侧,脚上踩着软拖,整个人看着像终于从盛星那栋写字楼里逃出来一口气。
靳宴辞站在灶台前,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肩背挺直,黑色家居长裤衬得腿长而直。他低着头盛汤,侧脸被灯光压出利落的线,鼻梁高,睫毛垂着,冷淡里带点居家的烟火气,属于那种“穿白大褂能治病,回家还能炖汤”的犯规型选手。
黎初念倚在岛台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眼皮忽然一跳。
“你们医院都这么会压榨核心劳动力吗?”
靳宴辞把汤碗放到她面前:“先吃,再骂资本。”
“我现在骂的不是资本,我骂的是你们医疗系统对高岭之花的不珍惜。”她抬眼看他,“何闻南给你发的那个行程,我看见了。”
靳宴辞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她。
“明早七点的航班,外地三日,行程不可调整。”黎初念把手机屏幕转给他,语气尽量平,“挺好,通知措辞短小精悍,适合拿去当分手短信模板。”
“偷看别人消息,黎总监职业习惯不太好。”
“谁偷看了。”黎初念理直气壮,“你手机就放那儿,消息自己跳出来的。它但凡有点边界感,都不该让我看见这句。”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把鱼肉里那根细刺挑出来,放进她碗里:“嗯,我让手机下次注意。”
“……”
这人有时候气人,全靠天赋。
黎初念低头扒了口饭,没再吭声。
她本来想装得云淡风轻点,最好来一句“走呗,谁拦你”,把场子稳住。可听见“三日”那两个字时,她手上那只筷子还是慢了半拍,心里也跟着空了下。
空得莫名其妙,像习惯了家里某个地方总是亮着灯,忽然有人告诉她,那盏灯要灭三晚。
她不想承认。
承认就像在靳宴辞面前递交一份《本人已进入依赖风险期》的自白书。
“怎么不说话了?”靳宴辞淡声问,“平时不是挺会发表离谱言论?”
黎初念抬起头,眼神凉凉的:“我在替乾宁损失一名免费保姆感到惋惜。”
“保姆?”
“负责盯我吃饭、盯我睡觉、盯我不准喝冰水,还附带语言攻击和人身管理,不是保姆是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一刀,“高级点,智能毒舌款。”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似乎动了下,快得像错觉。
“放心。”他说,“智能系统出差前会留使用说明。”
黎初念心里那点不痛快,莫名又被这句话顶得更不顺了。
“谁要你的使用说明。”她夹了块鱼,语气轻飘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走你的,公寓又不会跟你一起出差。”
靳宴辞把勺子放下,终于正眼看她:“黎初念。”
“干吗。”
“你现在这副表情,像被通知停供口粮的小猫。”
“你才小猫。”黎初念当场反驳,“你见过哪只小猫年薪能养活一个项目组?”
“见过。”靳宴辞慢条斯理,“眼前这只,吃饭还得人哄。”
“我那是给你面子。”
“嗯,你胃痉挛那天也是在给我面子。”
“……”
这话没法接。
黎初念抄起汤勺,狠狠干了一口陈皮排骨汤,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点绷着的地方慢慢松开,心口那块空着的地方却没跟着消停。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靳宴辞低头替她拆一次性药膳包上的封口,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动作却比平时慢些,像还在避着右手那道旧伤的劲。他不说的时候,总有种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的冷感,连离开三天都像在提前做术前医嘱。
“去哪里?”她到底还是问了。
“临川。”
“远吗?”
“一个半小时飞机。”
“哦。”
“想问就问,哦什么。”
黎初念把勺子一放,破罐子破摔:“问就问。住哪儿,和谁去,行程紧不紧,吃得好不好,晚上几点回酒店,够不够详细?要不要我再给你列个出差风险评估表?”
靳宴辞看着她,眼里那点冷淡慢慢散开。
“住会务酒店,和院里团队一起,行程紧,吃得一般,晚上回酒店时间不定。”他一条一条答,答完又补了一句,“不加别的女人微信。”
黎初念耳根瞬间热了:“谁管你加不加。”
“你刚才那串问题,已经具备查岗雏形了。”
“我那是替病患家属……不对,替房客权益监管。”她越描越乱,索性低头夹菜,“反正你别自作多情。”
靳宴辞“嗯”了一声,给她碗里添了块山药:“那你别不高兴。”
黎初念手一顿。
她抬眼瞪他:“我哪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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