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临时拿出新方案的人,凭什么知道这么多?除非她背后有人给题!”
林知夏这句话砸出来,会议室里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落地窗外是深城晃眼的日光,照在长会议桌上,冷得像一层薄冰。林知夏穿着米白色套装,收腰包臀,卷发搭在肩侧,红唇精致,胸前那枚钻石胸针闪得刺眼。她平时最会端名媛腔调,这会儿下巴抬得高,眼尾发红,像输急眼后准备把棋盘一块掀了。
黎初念站在投影幕前,浅灰风衣垂到膝下,里头白衬衫贴着单薄肩线,腰细得像一把能折的尺。病号服那道白边还从衣摆底下露着,越发衬得她脸色偏白。胃里那阵抽痛没停,顺着神经往上爬,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
她却先想笑。
“来了,经典败犬第二套话术。”
“第一套叫你讲得不落地,第二套叫你赢得不清白。”
鼎盛副总坐在一旁,灰蓝西装一丝不苟,金属边眼镜后的目光闪了闪,没立刻拦。那一下迟疑已经够说明问题。会议室里最怕这种指控,专业赢了不算完,谁先把“裙带”“内定”“关系户”贴上去,谁就能把水搅浑。
盛星那边几个高层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算好看。
林知夏抓住了这点沉默,像闻到血味的鲨鱼,嘴角勾起一点冷笑,继续往下扔刀子。
“董事长,您不妨想想,她昨晚人还在医院,今天一早就能拿出这么完整的东西,连授信、复工、业主线、媒体线都扣得这么死。普通项目经理哪来这种信息密度?这不是熬个夜就能凭空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故意往会议桌偏后的位置扫去。
那儿坐着靳宴辞。
黑衬衫,黑西裤,肩背挺直,窄腰长腿陷在椅子里都压不住那身冷感。他眉骨深,鼻梁挺,薄唇压成一条线,修长手指搭在那杯温水旁,连坐姿都透着生人勿近。医院里那身白大褂会把他衬得更清冷,今天换了便装,反倒多了股压场的劲儿。
林知夏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再说了,有些人本来就比别人更容易接近客户核心层。一个列席,一个提案,一个临时翻盘,怎么就这么巧呢?”
最后那句“这么巧”,她拖得慢,生怕别人听不懂。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有人清嗓子,有人干脆装看文件。连鼎盛法务都停了翻纸的动作。
谁都怕沾这种脏水。
因为它最恶心的地方,不在于真不真,在于听起来永远像“有可能”。
黎初念掌心压着激光笔,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耳边短暂嗡了一下。
不是怕,是被踩中了旧伤。
从小到大,她最烦别人把她拼死拼活拿下的东西,轻飘飘归结成“你有人”。像她所有熬夜、所有胃痛、所有在会议室里一边想吐一边改方案的夜,都能被四个字一键清空。
靠关系上位。
这刀,比说她不专业还脏。
她没急着开口,先把激光笔慢慢搁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不重,却叫人心口跟着一跳。
靳宴辞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手背白,骨节细,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能看见。那只手平时抓咖啡杯、敲键盘、拆外卖袋都带点毛手毛脚,真到这种场合,反而稳得过分。稳得像在硬压着什么。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没动。
他太清楚她现在最讨厌什么。
这个时候替她说话,等于坐实林知夏那句“有人给题”。
她要自己打回去。
黎初念抬起眼。
那双眼原本就生得亮,病着时水汽重,平时看人会显得软。此刻那点软意全收了,冷得发亮。
她望着林知夏,声音不高,砸得却利落。
“你输给我一次,是能力问题。”
“输两次还想赖关系,就是脑子问题。”
空气静了半秒。
有人没忍住,手里的笔“咔嗒”掉了一下。
鼎盛副总眉心一跳,像想打断,又被这句怼得卡住。
林知夏脸色立刻变了:“黎初念,你少在这儿——”
“我怎么?”黎初念抬手打断她,嗓音平平,“你说我昨晚在医院,不该知道这些。那我也想问问你,一个从头到尾围着灯光秀、晚宴嘉宾、开场视频打转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开始关心授信、复工、债务兑付了?”
她轻轻偏过头,像真在替对方想答案。
“是你临时开窍了,还是你也知道,自己前面答的根本不是题?”
这句话跟针一样,直直扎在林知夏脸上。
会议桌边,有人默默低下了头。
太损了。
偏偏没一句废话。
黎初念胃里又抽了一下,她忍住,目光却没挪开。
“还有,别张嘴闭嘴‘普通项目经理’。”她看着林知夏,“我病着,不等于我脑子也住院。鼎盛的公开信息、市场反应、会场摆位、主位名牌、记录席扩位、茶水顺序,够我判断今天坐在这里的人到底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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