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彻底静了。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原本锋利的轮廓都照得柔下来几分。他还是穿着那身压出褶子的白衬衫,眉眼间疲惫没散,嘴还是那张平时能把人气出胃穿孔的嘴,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火气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温柔。
黎初念鼻尖更酸了。
她看着他,眼泪没再掉得厉害,反倒像被那句话轻轻拽住了。
“我不扛怎么办。”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还要强撑体面,“我总不能在盛星三十八楼直播脆弱吧。会议室全景落地窗,哭起来都没滤镜。”
靳宴辞看着她,手还停在她脸侧。
“所以你就跑到医院直播。”
黎初念噎了下,带着鼻音瞪他:“你这时候还怼我,良心被药渣炖了?”
“我不怼你,你能老实?”靳宴辞低声说,“你这种人,哄两句就想爬起来带病冲锋。”
黎初念吸了吸鼻子,没忍住,眼泪挂着,竟真被他这句说得有点想笑。
“你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像一台会漏电的打印机。”
“打印机坏了还能换。”靳宴辞把她散到脸侧的头发拨开,语气还是淡,“你坏了,我去哪儿找第二个这么会给自己找罪受的。”
这话听着像损人,落到她耳朵里,却偏偏烫得厉害。
黎初念盯着他,眼圈红着,心口也乱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不想依赖他。
她是怕。
怕一旦习惯有人接住,哪天这个人不在了,她会摔得更狠。
所以她宁愿先把自己活成铜墙铁壁,哪怕把骨头也撑裂。
靳宴辞像看懂了她眼里的那点慌,指腹在她眼尾很轻地蹭了一下。
“别怕成这样。”他说。
这三个字像捅中了最软的地方。
黎初念张了张口,嗓子却堵得厉害,最后只小声骂了一句:“你少突然走治愈赛道,我有点不适应。”
靳宴辞垂眼看她,唇角极淡地动了动。
“行,那我换个你熟悉的说法。”他低声道,“再敢一声不吭自己扛,我就把你手机没收,电脑上锁,外卖软件永久卸载。”
黎初念眼泪还没干,硬是被他气笑了。
“你这不是治愈赛道,你这是家长控制模式。”
“对付你,够用。”
黎初念吸着鼻子,靠在床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哭过一场,难堪有,轻松也有。她本来还想把自己那点狼狈再缝回去,可靳宴辞就在眼前,离得近,手指还带着她眼泪的潮意,她忽然懒得演了。
“靳宴辞。”
“嗯。”
“我还是不想放弃项目。”
靳宴辞看着她,没说话。
黎初念抿了抿唇,鼻音还重着:“我可以不回公司,不拔针,不在病房里表演当代社畜自我献祭。可这个案子我不能撒手。不是因为KPI,也不只是因为脸面,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我搭的盘,我不甘心让人这么偷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
“你要骂我工作脑也行,骂我没救也行。”她抬眼看他,眼底还有湿意,“但你给我一个能工作的办法。”
靳宴辞望着她,半晌没动。
病床上的姑娘脸还是白的,眼圈红的,头发乱的,病号服也松松垮垮,偏偏说这句话时,眼神又亮起来了。不是逞强,是那种哪怕被锤进土里,也要先伸手把自己业务盘扒拉出来的倔。
他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原来眼泪真的是她的刹车。
刹住的不是她不想赢的心,是她那股宁可把自己熬废都不肯求助的疯劲。
靳宴辞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初念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要说出什么“病床和项目你只能埋一个”的鬼话。
下一秒,他站起身。
白衬衫下的身形修长挺拔,椅子被带得轻轻一响。他拿起手机,低头拨了个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何闻南。”
电话那头接得快:“在。”
靳宴辞看着床上的黎初念,嗓音平稳得像在下医嘱。
“半小时内,把她的电脑、资料、打印机,全搬进来。”
黎初念猛地抬头。
“……打印机?”她眼泪都忘了擦,“你是不是要把病房改成盛星驻院分部?”
靳宴辞收起手机,垂眸看她,脸色仍冷,眼底那点火却彻底变了味。
“不是你要工作。”他说,“给你搭个能工作的地方。前提是,人在床上,液挂完,药吃了,谁再敢让你下地,我先处理谁。”
黎初念怔怔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得发涨。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场病,好像真把命里那点“留不住”的魔咒,撞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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