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澳门。”
这四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时,半夏公寓的书房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低鸣。
靳宴辞站在书桌前,灰色棉T衬得肩背越发冷硬,黑色家居长裤包着笔直长腿,整个人像被夜色压住,只剩眼底那点寒意往下沉。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勾得利落,也把右手手背那道旧疤照得发白。
他没立刻开口,只抬眼看向桌上的电脑。
屏幕亮着,何闻南刚远程发来一张简单的通联图。几条线绕来绕去,像一团洗不干净的旧毛线,最后全往一个标着“澳门漫游卡接入”的灰框里收。
脏,乱,刻意。
像有人把脚印踩进泥里,还回头拿拖把抹了一遍。
“继续。”靳宴辞开口,声音不高,“别给我说结论,说过程。”
电话那头,何闻南显然已经坐直了。男人一贯利落,连呼吸都带着工作状态里的克制感。
“我先拆了虚拟号的注册链,第一层是海外壳平台,挂的假身份,付款方式也是一次性卡。正常查到这里就会断,能看到的只有垃圾邮箱和失效页面。”
靳宴辞目光没离开那张图:“后面呢。”
“后面不太像普通黑卡。”何闻南说,“对方做了三层跳转,第一层把短信从外省的中转服务器发出来,第二层用本地跑腿代充,第三层接了一张临时漫游卡。这样查起来,表面像随机拼装,谁看都像一锤子买卖。”
靳宴辞冷笑了声:“像。也只是像。”
“对。”何闻南应得干脆,“太干净反而假。真玩这个的人,没这么爱做题。一般混子图快,能发出去就算,懒得叠这么多层。现在这条链子,像有人手把手教过他该怎么躲。”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沉了。
靳宴辞指尖点了点桌面,节奏很轻,却莫名压人。
有人教。
这句比“澳门”还碍耳。
黎建国那种人,赌桌上敢梭哈,脑子里却没多少精细活。他能想到藏,想不到藏得这么规整。就像一个只会拿砖头砸门的人,突然学会了撬锁。
那就说明,砖头后面有人递了工具。
“跑腿代充那段能再往下吗?”靳宴辞问。
“能。”何闻南那边传来几下敲键盘的轻响,“同城跑腿接单人查不到实名,只能看到接单时间和充值点位,点位在城西。钱没从本人账户走,是线下现金充值,再扫码录入。做这事的人不怕麻烦,摆明了不想留电子支付痕迹。”
“漫游卡呢?”
“落地澳门后用过两次,一次连了酒店WiFi,一次走公共网络。公共网络没意义,酒店这次留下了点东西。”
何闻南停了停,像在整理顺序。
“我把接入时间和酒店WiFi的设备登录记录对上了,发现那台手机登录前后,酒店前台有一笔加时续住,登记人不是本人,用的是常见代开套路。可同一时间段,那个房间的常用联系人里反复出现一个号码。”
靳宴辞眯了下眼:“说重点。”
“那个联系人,之前出现在澳门那边一个常客名单里。不是官方东西,是安保那边留存的私下记录。”何闻南说,“我顺手把旧安保记录也翻了一轮,在一份限制返深的备份里,看见了同一个联系人。”
书桌上的电脑微微映出靳宴辞的脸。
他没动,神情却更冷了。
何闻南压低声音:“那份限制返深记录,关联人是黎建国。”
这名字落下来,像最后一颗钉子被敲进木板。
书房里灯光暖,靳宴辞周身却没有半点暖意。他垂着眼,看着屏幕上越织越密的通联图,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一张涎着脏水的网,正试着往黎初念脚下铺。
最脏的那根丝,拴着“黎建国”三个字。
他忽然想起客厅岛台角落那张被杂志压住的澳门赌场收据。
当初替黎建国平账,不是出于善心,是嫌这人烂得碍眼。把赌债填掉,把人按在澳门,再让安保盯着不准回深城,本来就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对方就学会绕路了。
不正面撞门,改从女儿身上找入口。
靳宴辞喉结压了压,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拎出来。
“不是偶遇,是他在学着拿女儿做门票。”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何闻南显然也觉得恶心,声音更沉:“我也是这个判断。短信链路、旧校线索、澳门通联,单独拆都能装偶然,并在一起就不像了。还有件事,您可能得提前知道。”
“说。”
“最近一周,黎建国那边打听的东西不止学校旧事。”何闻南调出另一份记录,“我们留在外围的人听到过几句,他还在问‘乾宁府三十六楼’。”
靳宴辞眼神骤然一冷。
书房的窗上映出他的轮廓,高而瘦,肩线绷紧,像下一秒就要从玻璃里折出一道锋口。
“门禁?”
“对,门禁,电梯权限,甚至问过访客登记是不是实名。”何闻南顿了顿,“问得不算深,像试探。问的人也不是他自己,是拐了弯找的中间人,最后消息才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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