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那些旧账,若被人翻到公司,翻到合作方,翻到媒体眼前,你猜,会是什么样?”
“公关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自己先成舆情。”
黎初念后槽牙慢慢咬紧。
这句倒是掐得准。
她太懂了。
一个人做久了危机处理,最清楚哪根线一碰就会炸,哪道伤口一撕就能把人钉死在热搜上。
老钟见她不说话,语气放得更和缓,像在做最后一轮说服。
“老先生还说,你若愿意走,靳家会替你把路铺平。你还年轻,拿着这笔钱,换个城市,换份工作,也能过得体面。何必留在宴辞身边,拖着他跟整个家族对着干。”
拖着他。
黎初念眼皮轻轻一跳。
昨晚走廊里,靳宴辞握着她的手,说“谁敢动她,我就平了谁的局”。
那会儿她心跳得乱七八糟,差点当场给他颁奖。
此刻坐在这辆红旗里,她才真正摸到那句话背后的分量。
那不是情话。
那是他替她顶上去的风。
黎初念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
她那双眼生得漂亮,平时带笑时勾人,冷下来时却有股凌劲。此刻她背挺着,黑发垂在肩头,脸色有些白,脊梁却直得像根绷紧的弦。
“钟先生。”她开口,“你刚才说完了吗?”
老钟微顿:“差不多。”
“那轮到我了。”
黎初念没去碰那份档案,反而把自己的包往身侧一拎,手落到车门把手上。
她看着老钟,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靳老爷子,我黎初念的债,我自己会还,不需要靳家施舍。”
老钟眼神微沉。
黎初念扯了下唇,笑意薄薄的,带着点压不住的火。
“还有,什么叫我拖着靳宴辞?你们家未来掌门人是成年人,不是被我拐卖的良家少男。他要是不愿意,谁按着他给我熬汤?谁按着他半夜给我送药膳?谁又按着他替我出头?”
“说句不谦虚的,是你们家那位高岭之花死皮赖脸非要往我这儿凑。”
“有本事,你们去把他绑回京城。”
老钟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回,镜片后的目光终于起了变化。
他盯着她:“黎小姐,嘴硬解决不了问题。”
“我也没指望靠嘴解决。”黎初念推开车门,冷风卷进来,吹起她耳边碎发,“我只是通知你们,别拿钱砸我。钱这东西,谁没有似的。”
这句说完,她自己都想在心里给自己鼓个掌。
“行吧,嘴还是硬了点。毕竟我银行卡余额要是听见这句话,怕是当场报警。”
可她面上没露半分。
老钟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她。
夜色里,他西装笔挺,身形清瘦,像一枚立在车旁的旧式钉子。
“黎小姐。”他最后开口,“你今天不接这份档案,不代表事情就不存在。靳家不止这一种做事方式,你往后总会明白。”
黎初念站在路边,肩背细薄,黑色裙摆被晚风吹得贴在腿上。
她脚踝还疼,胃里也泛着空,可她没回头。
“那就等我明白了再说。”她道,“也麻烦你们先明白一件事。”
老钟没出声。
黎初念转过脸,眸光清亮,带着她在盛星会议室里一刀刀杀出来的锋气。
“我不是你们靳家筛选儿媳妇的报名表。要不要跟谁在一起,不归你们审批。”
说完,她抬腿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一步接一步,没快,也没停。
身后那辆红旗安静停着,像一座会呼吸的压迫。
前头是深城傍晚的车流、霓虹、广告屏,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亮色。她一个人走进这片灯海里,身影单薄,脊背却挺得发直。
直到拐过街角,确认那辆车没再跟,她才慢慢停下来。
风一吹,后背才冒出凉意。
掌心全是汗。
黎初念靠在路边的广告牌旁,闭了闭眼,胃里那股绞劲又开始作妖。她抬手压住小腹,脑子里闪过老钟那句——你家里那些旧账,若被人翻到公司,翻到合作方,翻到媒体眼前,你猜,会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她太清楚了。
她能在发布会上把争议拉回证据场,也能在会议室把林知夏请出去,能怼甲方,能撕对手,能跟沈星河狠狠干到底。
可原生家庭这道烂账,不讲逻辑,也不跟你走流程。
它像个埋在土里的雷,平时不响,一踩就炸。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最上面是靳宴辞。
只要点一下,那个偏执狂中医大概率二十分钟内就能冲到她面前,顺便连人带车把靳家管家一起掀翻。
黎初念盯着那个名字,拇指悬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
“不能说。”她在心里低声道,“至少现在不能。”
昨晚他才跟老爷子正面撕开,今天她再把这事捅过去,靳宴辞八成能把靳家屋顶掀了。
她不是没见过他疯。
问题是,那疯劲一旦朝家里去,代价落在谁身上,谁都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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