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给自己加戏。”
靳宴辞也没逼她,只是把电脑重新转回去,打开最后一页汇总。
“行,不聊这个,聊正事。”他指着屏幕上一行标黄的结论,“这堆东西能证明有人有组织地带节奏,也能帮你做反击方案。”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够了。”她轻声说,“至少够我先把舆论口子堵上,再把盛星内部那帮想看热闹的嘴一起封住。”
“还不够。”靳宴辞说。
黎初念一顿,转头看他。
靳宴辞靠着沙发边,长腿微屈,灯影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线压得干净利落。他没有再戴眼镜,那双眼便显得更深,像夜色里压着潮声的海。
“光辟谣没用。”他抬手点了点屏幕最下方那份分析报告,“你得找个能压住这帮魑魅魍魉的真佛出山。”
黎初念呼吸轻轻收紧。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单靠她和盛星的公关动作,只能算自证。自证在舆论场里往往最吃亏,越解释越像心虚。想一锤定音,得有个分量够重、立场够稳的人站出来,把整个局面往更高一层拉。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人名,又一个个排除。
能压住医疗圈、又不轻易站台的人,太少了。
半晌,她低声开口:“你说的,是陈老?”
靳宴辞看着她,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淡淡道:“你还没笨到家。”
黎初念往后靠进沙发,手指无意识捏着杯壁,心思已经转起来了。
陈老隐退多年,出了名的难请。真要请动,光靠一份方案和几句漂亮话,根本不够。
“难怪你说还缺关键人物。”她叹了口气,“你这是直接给我上困难模式。”
“怕了?”
“怕个鬼。”她下意识回嘴,随即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头大。”
靳宴辞看着她那副明明头大还要嘴硬的样子,眼底压着的冷意终于散开些。
他伸手,从盘里拿了一块山药茯苓糕递过去。
“先吃,明天再想。”
黎初念没接,只抬眸看他:“你喂小朋友呢?”
“重点看护对象比小朋友还难哄。”
“谁要你哄。”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张口咬住了那块糕。
靳宴辞指尖停在她唇边半秒,才慢慢收回。那点不经意的触碰像火星掉在皮肤上,烫得两个人都静了静。
黎初念咽下糕,心跳忽然有点不受控。
她赶紧低头,装作看电脑,结果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条被他熬夜整理出来的时间轴。密密麻麻的字,像把这几天所有混乱都捋直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这种感觉陌生得要命,也危险得要命。
可她竟没想躲。
“靳宴辞。”她盯着屏幕,声音低低的,“谢谢。”
他侧头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会忽然来这一句。
黎初念没抬头,继续说:“今天的作息表也好,门禁卡也好,你半夜扒这些烂账也好……我都知道,你是在帮我。”
她顿了顿,唇角轻轻抿起。
“就是方式狗了点。”
靳宴辞低低笑了声。
那笑意很浅,却把客厅里最后那点僵硬也冲散了。
“黎初念。”
“嗯?”
“你夸人能不能完整点。”
“不能。”她终于抬眼看他,眼底映着灯光,亮得发软,“夸太满,怕你飘。”
靳宴辞望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片刻后,他伸手,把她耳边滑下来的那缕发别到耳后,动作慢,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行。”他说,“那我少飘点,继续给你当苦力。”
黎初念被他碰得呼吸一乱,整个人都有点僵,却没躲。
她只是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靳医生。”
“说。”
“你这人吧,挺适合转行做我危机公关顾问的。”
靳宴辞眉梢轻抬:“顾问费怎么算?”
黎初念一本正经:“按山药茯苓糕结算。”
“你这资本家嘴脸出来了。”
“彼此彼此,你白天还非法没收我门禁卡。”
靳宴辞淡声道:“那不叫非法,那叫防止患者夜奔。”
“夜奔你个头。”
她嘴上还在怼,肩膀却不自觉松了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边。客厅还是那盏灯,地毯还是那个地毯,连茶几上那盘糕都没变。
变的是两个人之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好像终于松了一点。
不至于彻底放下戒备,却也不再是你防我、我拦你的僵持。
更像是,边吵,边站到了一边。
黎初念看着电脑上的时间轴,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开始,该抬高反击维度了。
而今晚,至少这一刻,她终于不用一个人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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