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定那是靳宴辞。
因为那封信上的字,因为那句话,因为全校都传他嫌她烦。
可如果......
黎初念把这个念头掐断。
不能被他带走。
现在的靳宴辞比高中时更会控场。他一句话就能把她从受害者拉到证人席,让她开始自我质疑。她在盛星见过太多这种打法,先撬开证词细节,再把核心问题拖进雾里。
她抬起下巴。
“你想说我认错人?”
“我在问你,当时你看清了什么。”
“你问得挺专业。”
“我现在只要事实。”
“事实就是那封信让我被人笑了整整一个暑假。”
黎初念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指尖按住衬衫布料。
“事实就是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终于可以离开那群人。事实就是我后来一听见别人提靳宴辞三个字,胃先疼。你现在坐在我家餐桌旁,给我做汤,管我睡觉,管我脚踝,我有时候会忘了这笔账,可它没消失。”
靳宴辞看着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些,唇线压平。
“黎初念,我靳宴辞就算嘴欠,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话去羞辱一个女孩的家境。”
他每个字都压得稳,餐桌上那只小砂壶被他碰到,壶嘴转向桌沿,里面剩下的青梅酒轻轻荡了一下。
“我从没写过绝交信。”
黎初念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声一下被拉远。
他说得太干净。
没有犹豫,没有找补,没有把“可能”“也许”挂在嘴边。靳宴辞这人毒舌,傲得要命,嘴硬到能把胃病患者气出胃病,可他真要认一件事,从来不会绕。
她很讨厌自己在这个时候还信这一点。
“那你那句话呢?”
她声音低下来。
“就算全天下只剩我一个女人,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这个你认了。”
靳宴辞垂在身侧的手收拢,又松开。
“认。”
“为什么说?”
“那天之前,我收到过一张纸条。”
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从餐桌旁拿起她的水杯,递到她手边。她没接,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身贴着木板,发出轻响。
“纸条上写,你在拿我打赌。”
黎初念眉头拧起来。
“我拿你打赌?”
“说你跟隔壁班的人赌,一个月内让我在毕业聚餐上当众承认喜欢你。赌注是两千块。”
“......两千?”
黎初念差点被气笑。
“八年前两千块对我来说是笔巨款,巨到我能为了它去抢银行,不至于押在你这只难搞的孔雀身上。”
靳宴辞看着她。
“我当时信了。”
这四个字让黎初念胸口发闷。
“所以你为了两千块的谣言,当众说那种话?”
“我说那句话的地方,在教学楼天台口。”
“不是礼堂后门?”
“不是。”
“谁在场?”
“几个男生。”
“谁?”
靳宴辞报了两个名字,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我只听他们叫外号,阿竞。”
黎初念的手指动了动。
这个外号,她有印象。
毕业那天堵她的人里,有个男生就被人这样喊过。个子不高,爱拿校服袖子擦汗,念信时笑得最响。他后来复读,没跟他们一届毕业照放在一起。
她的胃缩了一下。
线对上了半截,又断在另一头。
黎初念扶着椅背坐回去,脚踝疼得她吸了口凉气。靳宴辞蹲下要看她脚,她把腿往后一收。
“别碰。”
靳宴辞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收回去。
“行。”
黎初念拿起水杯,灌了两口。酒意被冷水往下压,头皮却一阵发紧。
如果靳宴辞没写信,那封信从哪来?
如果他没在礼堂后门,自己看见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他收到过纸条,那纸条是谁塞的?
她把这些问题按进脑子里排队,强迫自己先别崩。职场里最怕的就是证据不完整时先替对方写结论。八年前她输在孤立无援,今晚不能再输给酒精。
“纸条呢?”
靳宴辞看她。
“没了。”
“真巧。”
“我撕了。”
“更巧。”
“黎初念,我那年十八岁,脾气烂,脑子也没现在好用。”
“你现在也不算多好用,至少情商还在急诊排队。”
靳宴辞没反驳。
他站在她面前,衬衫袖口还卷着,腕表放在调料架旁忘了拿。那块表刚才被她注意过,压在小纸袋旁边,旁边有陈皮,青皮,被他分得清清楚楚。
这人连药材差一个字都要纠正她,却把八年前那张纸条撕了。
黎初念胸口那团火烧得更乱。
“你收到纸条,不来问我?”
“你那几天躲我。”
“我躲你?”
“早读不坐窗边,食堂换了位置,放学绕操场走。”
黎初念张了张口,没发出声。
她确实躲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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