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门禁卡,没有去管那份露出一角的协议。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用修长的手指将那张白色的门禁卡和钥匙串捡了起来。
然后,他站直身体,金属钥匙在他的指关节间发出冷硬的碰撞声。
“合租协议第三条。乙方在租期内,严禁深夜晚归,严禁酗酒。如有违反,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立即搬离。”
靳宴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病危通知书。
黎初念半张着嘴,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要赶我走?”
“是清退。”
靳宴辞把门禁卡和钥匙随手扔进玄关的收纳盒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这里是给人住的,不是给酒鬼当停尸房的。黎初念,收拾你的东西,现在滚出去。”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黎初念今晚伪装出来的所有坚强。
滚出去?
外面下着暴雨,凌晨三点。她刚喝了三大杯53度的混酒,胃黏膜大概率已经出血了。她为了一个方案,为了保住盛星二组那几个跟着她熬夜加班的实习生的饭碗,跑断了腿,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道上的混混。
她拿着他给的病历去当刀,结果转头被告知这把刀可能是别人递过来的绞肉机。
她带着满身的伤和一身的防备回到这个所谓的“家”,迎接她的不是解释,而是冷冰冰的逐客令。
胃里的绞痛在这个瞬间达到了顶峰。但比胃更痛的,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委屈和绝望。
理智的那根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黎初念猛地直起身。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双手一把揪住靳宴辞真丝睡衣的领口。
用力之大,直接扯开了他胸前的两颗扣子。
修剪圆润的指甲刮过他冷硬的锁骨,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你以为我想喝吗!”
她红着眼睛,冲着靳宴辞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带着破音的嘶哑。
“你以为我愿意大半夜跑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陪那些满嘴喷粪的混混喝酒吗!”
她揪着他领口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关节顶出一层薄皮,几乎要刺破皮肤。
“我没有你靳大少爷的命!我没有一个百年中医世家在背后给我兜底!我没有一毕业就能坐在副主任办公室里对别人颐指气使的资本!”
黎初念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积攒了连日的委屈、高压、背叛和恐惧,在酒精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砸向眼前这个男人。
“王岚要封杀我,沈星河要搞死我,连我最好的闺蜜都被人软禁了!我手里就剩下那么几张烂牌,我不拿命去拼,我明天拿什么去乾宁签合同?拿什么保住我手底下那几张吃饭的嘴!”
她大口喘着气,胃酸又一次翻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高高在上,你清高!你觉得我满身酒气恶心,你觉得我为了几个破渠道去拼酒下贱!可我不拼命,我连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一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砸在靳宴辞被她揪紧的睡衣布料上,瞬间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盛星公关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手撕绿茶脚踩前任的黎初念,哭了。
靳宴辞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原本已经抬起手,准备毫不留情地扒开她揪着自己领口的手指。但在那滴眼泪砸下来的瞬间,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垂下视线。
黎初念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那道刺目的泪痕。她的嘴唇因为极度的疼痛和情绪爆发,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血丝。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和防备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绝望和破碎。
靳宴辞的视角里,他根本不知道乔安安的纸条,也不知道黎初念经历了什么“内鬼”的猜测。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为了一个破方案,跑到那种下三滥的酒吧,把自己灌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刚才在客厅里等了她四个小时。桌上的安神汤热了三次又凉了三次。他看着窗外的暴雨,脑子里全都是她胃病发作时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他气她不爱惜自己,气她把别人的盘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但他没想过,她是被逼到了这种连退路都没有的绝境。
“我不拼命,我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倒刺的毒针,精准地扎进了靳宴辞心底那个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然后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空气在两人之间黏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黎初念吼完这几句,仿佛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她揪着他领口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双腿一软,整个人又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
就在她即将跌坐在地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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