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闲情亭二楼的窗棂。屋内点了盏暖黄的灯,夏羽独自坐在茶案前,慢条斯理地烫洗着茶具,水汽氤氲,茶香袅袅,驱散着雨夜带来的微寒与潮湿。
窗棂轻微一响,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雨燕,悄无声息地落在室内。夜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将一件叠得整齐的玄色大氅和一个狼首面具随手丢在旁边的空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抱怨:
“真是的,这鬼天气,白天闷得像蒸笼,穿着你这身行头在船上差点没把我捂出痱子。”
夏羽抬头,看到她,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提起刚沏好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辛苦了,小姨妈。白天多亏你,不然我可真就要在克洛琳德面前原形毕露了。”
夜兰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攀亲戚’,她也不客气,在夏羽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色泽清亮、散发着独特清香的茶汤,嗅了嗅:“荷叶月莲茶?算你有点良心,知道这两天湿热。”她抿了一口,点头赞许,“味道不错。”
一杯热茶下肚,驱散了些许雨夜的寒气和白日的疲惫,夜兰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事情都暂告一个段落了。你怎么还不打算让克洛琳德知道你的身份?”
夏羽抿了口茶,“也…没什么,只是想让关系更单纯一点,茶馆老板和重要的茶客,这样就好,不然她以后每次来气氛都弄得跟外交会面一样,反而难做。”
夜兰若有深意地看了夏羽一眼,没做评价,转而说道:“说正事吧。璃月那边有消息了。”
夏羽沏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虽然枫丹这边的线索断了,但总务司顺着其他几条线还是揪出了几只老鼠。”夜兰放下茶杯,语气转冷,“其中一个,就是你父亲生前的直属上司,玉璋合众运输部的一个分管事。他供认,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私下拓印了你父亲过去的签名样本,伪造了那些走私文件的签章。”
夏羽沉默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慰藉:“这样嘛……那就好。老头子的名声,总算是保住了。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嗯。”夜兰颔首,“总务司已经向玉京台提交了报告,申请为你父亲夏庭渊先生澄清名誉,恢复一切身后待遇。他的嫌疑,算是彻底洗清了。”
但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不过,我们真正怀疑的目标,开阳和瑶光,在这次事件中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这次抓到的人,层级最高也就到那个分管事,根本触及不到他们。想要真正抓住他们的把柄,恐怕……还得从长计议,另寻突破口。”
夏羽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这我不意外。能坐上七星之位的,哪里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留下破绽。”
夜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关于你正式接任天枢星的任命文书应该很快就会下达。到时候,你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赖在枫丹开你的小茶馆了,得乖乖回玉京台报到上班——”
“等等。”夏羽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小姨妈,按照璃月的古训,现在的我,是不是该‘丁忧’了?”
“丁忧?”夜兰微微一怔,蹙眉思索起来。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古老和陌生,但依稀有些印象,“好像……是有这么条古老的规矩?具体是……”
夏羽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璃月向来注重契约与传统,而孝道,便是人与父母、与先祖之间最重要的一份契约。自璃月建立以来,凡官员或即将入仕的士子,若遇父母亡故,则需强制服从‘丁忧’制度,即解职归乡,谢绝一切公务应酬,守孝三年。待守孝期满,方可重新起复任职。”
夜兰这才恍然:“对,是有这个说法。你的意思是……”
夏羽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老爹已经沉冤得雪,我想把他接回璃月去。他的骨灰……现在还埋在枫丹郊外那处公墓里,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落叶归根,客死异乡的璃月人,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到故土。作为人子,这是我必须尽到的责任。”
夜兰闻言,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应该的。那你之后是打算……按照古训,老老实实在家守孝三年?”她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不太符合她对夏羽的了解。
夏羽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带着点调侃看向夜兰:“我的好小姨妈,您老人家也该多读点书了。丁忧制度虽是璃月古训,但沿用至今,也并非一成不变。早在上一代天枢星主政时期,就已对此制进行了修改。”
他端起茶壶,为两人重新续上茶水,继续说道:“修改后的规矩是:自先人下葬之日起,三十五日内,守孝之人须居于墓旁庐棚或家中,不得离开左右,谓之‘守冢’。三十五日之后,便可自由行动,但每年先人忌日,必须返回祖地,斋戒沐浴,尽孝整月,连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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