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那种绝对理性的平静。
那冰冷的机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骇然。
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刚才那段信号的载波频段，经过我的底层协议库比对……”
“它的来源……”
“不属于地球上，甚至不属于我们这个物理维度中，任何一种已知的通讯协议。”
雅典娜的目光，穿透了识海空间的屏障，仿佛望向了那片被命名为“寂静深渊”的漆黑海域。
“零所在的地方……”
“存在着某种连我的数据库都无法解析，甚至无法定义其存在的……”
“恐怖之物！”
话音落下，整个识海大殿，凝重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恐怖之物。
能让雅典娜用上这个词，那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雅典娜抬起手，将刚才捕捉到的那一小段残存的信号波段，在半空中具象化。
那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扭曲着周围空间的马赛克黑洞。
只是看着它，就让人产生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眩晕。
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精神就会被它吸进去，撕成碎片。
雅典娜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根据逻辑推演，零目前正在对抗的，不仅是降临派布置下的物理围剿，还有一种直击灵魂的高维精神污染。”
“她之所以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警告，让我们撤退……”
雅典娜停顿了一下，镜片上反射出那团令人不安的黑色马赛克。
“是因为她经过计算，认为我们现在下去的生还率……”
“不足百分之零点一。”
百分之零点一！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冰山，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千分之一的生还希望都不到。
这已经不是去救援了，这是去送死！
苏雅正用自己柔和的生命能量，小心翼翼地给怀中昏迷的夜瞳梳理着受损的精神力。
听到这个数字，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看向李威，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零那么骄傲的人，都发出了那样的信号，下面一定比我们想象中可怕一万倍！”
“李威，我知道你心疼她，可……可如果大家都去送死，拂晓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就要这么散了吗？”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座之上，凰曦也紧紧锁起了眉头，身周那永不熄灭的绯红业火，此刻也变得明灭不定。
“本宫虽然无惧一战，但若是连敌人的面目都无法认知，甚至连对方的存在形式都无法理解……”
“贸然下潜，不过是匹夫之勇。”
女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不确定。
这不是胆怯，而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在面对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的风险时，所必须具备的理智。
月咏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双漂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团蠕动的马赛克。
她的小脸因为恐惧而有些发白，握着光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但那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团不甘与倔强的火焰。
退缩？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妹在下面受苦，然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走？
她做不到！
可苏雅和凰曦的话，也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是啊，如果李威也跟着一起死了，那她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整个识海大殿，陷入了两难的死寂。
前进，是几乎百分之百的死亡。
后退，是苟且偷生和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懦弱烙印。
就在这凝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
李威，动了。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没有说任何话。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股庞大到近乎蛮横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精神力，在他的识海中掀起了一场小型的风暴！
风暴过境，那团由雅典娜具象出来的、令人不安的马赛克黑洞，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瞬间就被绞成了最基础的数据碎片，消散得无影无踪！
李威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比凰曦的业火还要狂暴的火焰。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彻了整个识海空间，也将所有人心中的犹豫与恐惧，一同震得粉碎！
“百分之零点一的生还率？”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疯狂与不屑。
“老子当年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的时候，活到第二天的概率，连千万分之一都没有！”
这声爆喝，让月咏、凰曦和苏雅都猛地一震，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威没有停下。
他迈开步子，走到还在害怕与不甘中纠结的月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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