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坐落在齿轮镇的最底层,一个由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血腥,也最能点燃肾上腺素的地方。
当李威顺着锈迹斑斑的指示牌,穿过一条条嘈杂拥挤的通道,最终抵达角斗场的外围区域时,那股混杂着汗水、酒精、机油和隐约血腥味的热浪,几乎让他窒息。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混杂着人群疯狂的嘶吼和金属碰撞的巨响,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无数闪烁的霓虹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每一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人们像疯了一样,挤在巨大的、由粗大钢筋焊成的护栏前,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为场中正在搏杀的机甲呐喊助威。
这里是赌徒的斗兽场,也是赌徒的天堂。
李威扛着他那个沉重的“铁棺材”,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他的眼神平静,没有被周围狂热的气氛感染分毫。他像一滴冰冷的水,滴入了一锅滚烫的沸油,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哼,一群荷尔蒙过盛的猴子,对着两只铁罐头打架也能这么兴奋。”月咏那充满鄙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李威,我收回之前的话,这里根本不是垃圾桶,这里是化粪池。”
李威没有理会她的毒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挂着【斗士报名】招牌的、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简陋棚屋上。
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棚屋里,只有一个看起来百无聊赖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用小刀削着指甲,一边听着一个便携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嘈杂音乐。
他身上那件油腻腻的背心,和他那张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都清楚地表明,他对这份工作没有丝毫热情。
李威挤出人群,走到了这个堪称简陋的报名处前,将肩上那个沉重的驾驶舱模块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那个负责报名处的工作人员,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李威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威那身洗得发白的拾荒者服装,和他脚边那个用粗布包裹的、形状古怪的“铁棺材”上时,他那原本就百无聊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又来一个穷疯了的。”他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怎么,小子,捡垃圾捡到脑子坏掉了?这里是机甲角斗场,不是给你收废品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棚屋外的几个同样在排队、或者只是在看热闹的壮汉,都听到了。他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看向李威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李威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天来,他经历的生死和背叛,早已让他的心志磨砺得如同万年寒冰。这种程度的嘲讽,对他来说,甚至还不如一只蚊子的嗡鸣来得烦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问道:
“哪里填表?”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棚屋里的男人削指甲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来这里报名的新人。有的故作凶狠,有的紧张得发抖,有的则像他一样,看起来像个一穷二白的拾荒者。但那些人,在面对他的嘲讽时,要么恼羞成怒,要么自卑退缩。
还从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目标明确的平静。仿佛来这里报名,对他来说,就跟去路边摊买一块烤肉一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工作人员感到了一丝意外和……不自在。
“嘁。”
他撇了撇嘴,从身旁一堆杂乱的文件中,随手抽出一张满是油污的表格,和一支快要没水的笔,没好气地扔在了桌子上。
“喏,自己填。姓名,机甲名,还有……签下这个。”他用小刀的刀尖,点了点表格最下方那一行用血红色字体印刷的、触目惊心的文字。
【生死状:本人自愿参加机甲角斗,无论生死,皆与角斗场无关。】
李威没有去看那行字。
他拿起笔,目光落在了表格上那两个空白的栏目上。
【机师名:】
【机甲名:】
很简单的两个栏目,但李威的笔尖,却悬在了半空中。
他该叫什么?
他又该给它,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静静躺着的、布满划痕的驾驶舱模块。
【远古机甲G-01·白骑士】
那行优雅而古老的文字,仿佛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它的名字。是它曾经荣耀的证明。
“哼,随便你怎么写。”月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她独有的、嘴硬心软的傲娇,“反正……别写太土的名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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