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火光,水树奈奈穿着睡衣站在废墟里。
肩上搭了件外套,脚下两只拖鞋还不是一双。她踩住变形的冰箱门,手里提着半截钢筋。发梢沾满灰,脸比钢筋还硬。
她跟着第一批消防员进了警戒区。楼道塌掉大半,破拆声隔着墙往这边传。
杜明锋缩在冷藏格里,唇边挂着血。
两人隔着半扇门碰上视线。
「晚上好?」
钢筋压低半寸。
「重说。」
「……救命?」
水树奈奈扔开钢筋,弯腰抓住破棉被。手刚碰到染血的棉絮,杜明锋便咳出一口血沫,黑灰粘在唇边。
她看了两秒。
「能站吗?」
「看你怎么定义站。」杜明锋左手撑着箱壁,「四肢着地要是算,我能演一只刚出锅的螃蟹。」
水树奈奈没接话。
头顶不停落灰,冰箱后壁烫手。她托住杜明锋的右腿,把人往外拖。
咚。
杜明锋额头撞上内壁,疼得牙齿打架。
折腾半天,他总算离开冷藏格。破棉被裹在身上,人歪坐进砖堆,左肩垮着。右腿下面很快洇出一片暗红。
水树奈奈脱下外套,叠好压住伤口,扭头朝楼道缺口喊人。
那边回了一声,担架暂时上不来。
楼下吵得厉害。
消防车堵着巷口,警戒带一直拉到路灯杆。疏散出来的住户挤在街边,睡衣都没换,手机齐刷刷对着废墟。
水树奈奈往前一站,挡住镜头。
「樱井结衣说,你今晚回来过。」
「连无家可归高中生的行程都卖,她业务挺广啊。」
「她还说,你去过的地方,总会冒出怪物传闻。」
杜明锋拨了拨棉被上的破洞,又看向烧黑的校服。
「建议你们先统一口径。消防说煤气爆炸,你们非说有怪物。再过五分钟,是不是该传我在家炼丹了?」
「录音棚出事,你在。」
水树奈奈逼近半步。
「摄影棚出事,你还在。」
她没再往前,只盯着他。
「地下通道和旧教学楼,包括这栋公寓。每回都有人看见怪东西,你也总带着伤。至于借口,一个比一个烂。」
杜明锋后背抵住断墙。
基础表盘贴在腰侧,藏在棉被底下。变身留下的热量尚未散掉,隔着校服烫得皮肉发疼。
水树奈奈蹲下来,手伸向他腰间。
「这次藏了什么?」
杜明锋按住棉被。
两只手隔着烧焦的棉絮撞在一起。
街边的议论顺着风飘过来。
「那孩子住这儿?」
「听说火就是从他屋里起来的。」
「消防员刚进去,他怎么先出来了?」
另一人压低嗓门。
「不会是他点的吧……」
水树奈奈听得一清二楚,身子没动,手指仍按着那床被子。
「让我看。」
「穿睡衣夜访男同学,还蹲在废墟里掀被子。」杜明锋把音量压到两人能听清,「水树同学,你明早打算怎么跟学生会解释?」
「再转移话题,我当街掀。」
「里头没穿。」
她手背绷起青筋。
趁她停手,杜明锋把基础表盘塞到身后。右腿仍在出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低下头,手伸进棉被,掐住大腿内侧。
伤口跟着抽疼,太阳穴跳个不停。
眼泪没出来。
他换了个位置,两根手指对着软肉一拧。
成了。
「你看什么看啊!」
这一嗓子当场劈叉。
水树奈奈的手悬在半空。
杜明锋吸了吸鼻子,捡起脚边那口烧黑的平底锅,抱在怀里。锅柄只剩半截,锅底粘着一颗焦成炭的荷包蛋。
「炸的是我家!」
他的嗓音带着颤。
「热水器漏气,房东上个月说来修。结果呢?胶带缠两圈就算完事?现在床没了,书没了,连明早的鸡蛋都剩个锅底!」
街边的议论小了。
杜明锋拿手抹脸,灰和血拖出两道脏印。
「你还问我为什么在这儿?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难道住你家吗?」
水树奈奈张了张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杜明锋抱着锅,肩膀抽了两下。
「每次出事都找我。录音棚是我炸的?摄影棚是我拆的?现在煤气管漏了,也怪我命硬,没冻在冰箱里当盒饭?」
人群里传来一句:
「还是个学生,家怕是烧光了。」
水树奈奈看了眼那口锅,手从棉被上挪开。
杜明锋抬起脏兮兮的脸。
「我今晚住哪儿?」
「先去医院,钱我垫。」
「不要富婆施舍。」
「杜明锋。」
他闭上嘴,鼻子仍一抽一抽。
水树奈奈把外套往上提,盖住棉被外的右腿,连腰侧一并遮严。动作不快,没碰到伤口。
外套下摆落到砖后。
杜明锋借着遮挡,从身下摸出基础表盘,塞进她的外套内袋。
水树奈奈没挪地方。
「煤气为什么会积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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