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中央，那团黑影撑出五道指痕。
咯吱……
窗框往屋里弯。碎玻璃一块没掉，全让黑泥粘在裂缝上。黑泥顺着缝隙往里挤，表面冒出一串气泡。每破一个，里面便飘出几句含混的低语。
“演员……”
“上台……”
杜明锋把铁盒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手机上的视频邀请还在震。
上坂堇的头像一亮一灭，跟催命灯差不多。
他挂断邀请，回了条消息。
“水管爆了，正在抢救遗产。”
发送。
外面传来湿布拖地似的声响。
黑泥不光堵着窗。
门缝底下渗进一条黑线，绕过满地药瓶和泡面盒，冲着书包爬来。
目标是台词本。
杜明锋抄起木拐，一棍捅进黑线。
噗！
拐杖前端陷进去半截。黑泥缠住木杆，朝他手上爬，表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颗暗红硬块。
杜明锋手腕一转，把木拐抵向插座。
前端刚靠近插孔，黑泥便缩了回去。
怕电？
他扯下插线板，手指刚碰开关，墙里传出一声闷响。灯泡熄灭，指示灯跟着黑了。
“还知道先拉闸？”
杜明锋把插线板砸向门缝。
“比我房东专业多了。”
头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空调出风口的叶片一片接一片翘起。黑色液体从缝里垂下来，拉出细长的丝，落在床板上。
嗤……
木板冒起白烟。
床垫往下陷，焦黑的洞越蚀越大。弹簧受热变形，吱呀声直往耳朵里钻。
杜明锋拎着书包退向厨房。
出租屋太窄，ZIKU-DRIVER一旦展开，怪人还没怎样，他的肋骨可能先断。基础表盘刚压住帝骑的共鸣，外壳现在还是烫的。
这时候硬开，跟自杀没区别。
空调口里的黑泥掉了下来。
啪嗒！
泥团贴地摊开，沿墙角分成几股。暗红硬块刚从泥层里冒头，转眼又藏了回去。
木拐砸中黑泥，黑浆溅得到处都是。杜明锋还没收棍，散开的黑浆便重新聚在一起。
打不死。
至少钝器不行。
他退进厨房，脚后跟磕到橱柜。右腿上的绷带早让血浸透，血珠顺着裤脚落在瓷砖上。
黑泥碰到血，速度立刻快了一截。
“还挑食？”
杜明锋拉开柜门。
里面没几件能用的东西，只有水树奈奈上次硬塞给他的防狼喷雾。
他摸出喷雾瓶，拇指按住开关。
厨房门已经让黑泥封死。
门框上挂满扭动的触须，墙缝也没放过。三团较大的泥块堵在前面，彼此拖着黑丝。泥层深处，三颗暗红核心挨个亮起。
不是三只。
同一个东西拆成了三份，专门把弱点分开。
杜明锋没按喷雾。
这东西伤不到怪人，最多逼开外层。
机会只有一次。
黑泥爬上鞋尖。
鞋面当即冒起白烟。
杜明锋蹬住柜门，借力跳上灶台。右腿伤口当场裂开，血点甩上墙砖。他左肩撞中抽油烟机，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泥触手卷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扯！
杜明锋摔下灶台，后腰磕中橱柜把手。黑泥贴着裤腿往上包，布料转眼多出一排小孔。
暗红核心浮到泥团中央。
他举起喷雾，手指悬在开关上。
红核缩了回去。
还会骗招。
“你这脑子，当怪人可惜了。”
杜明锋用牙咬掉保险扣。
“去电诈园区，至少包吃住。”
侧面那团黑泥扑了过来。
杜明锋抓起灶台上的铸铁平底锅挡在胸前。黑泥撞上锅底，顶着他退进墙角。锅沿压住锁骨，左肩发出一声脆响。
视野白了一片。
黑泥漫过锅面，从两侧向后包去。腐蚀液顺着锅柄往下流，虎口烫出一片水泡。
核心没露。
杜明锋直接松手。
平底锅陷进泥团大半，重量扯着黑泥下坠，藏在里面的红核被挤向上方。泥层裂开一道锯齿状的口子，想把铁锅吐出去。
等的就是这张嘴。
喷雾罐塞进裂口。
滋……
辛辣白雾喷进黑泥内部。
泥团缩成一坨，触须乱甩，把墙拍得砰砰作响。红核周围的黑膜向里收缩，露出拳头大小的硬壳。
杜明锋拔出平底锅，双手扣住锅柄。
左肩抬不起来，他便靠右臂带动腰背，在转身都费劲的厨房里抡出半圈。
砰！
锅底砸中红核。
沉闷的撞击声塞满厨房，吊柜门全弹开了。红核表面多出数道白痕，黑泥拧成一股，另外两团也跟着在地上翻滚。
再来。
杜明锋一脚踩住泥团，竖起平底锅，锅沿照着裂纹劈下。
咔！
红核凹进去一块。
怪人不念台词了。
尖叫钻进耳膜。堵住厨房门的触须往回收，空出一道半人宽的缺口。
杜明锋没走。
三团黑泥痛觉相通。打疼一处，另外两处便会护住核心。
他捡起喷雾，对准第二团按到底。
白雾铺过地面，两颗红核一起缩进深处。黑泥退到客厅边缘，避开那片气雾。
屋里总算有地方落脚。
灶台下面传来胶皮崩断的声音。
一条触须扫中煤气软管，接头当场脱落。
呲……
刺鼻的煤气味冲进鼻子。
杜明锋伸手去拧阀门，黑泥抢先缠上橱柜，把整排柜门扯得变了形，阀门也被挡在后面。
退到客厅的泥团再次膨胀。
三颗红核隔着黑膜发亮。
闻到煤气，这些东西竟没躲。黑泥封住门窗，连空调口也堵成一块黑色肉疤。
这是打算把他困死。
杜明锋靠住灶台，摸出打火机。
拇指搭上滚轮。
三团怪人齐齐后退半尺。
原来怕火。
准确说，它们怕屋里积攒的煤气被点着。
“原来你们也想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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