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逼近
一
三月底的一个周五下午，小北把那张发言要点传了出去。
传递方式跟上一次不同。李文松要求他用加密邮件附件——直接在书房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文件压缩加密，密码用另一条短信发送到备用手机上。这是石川在东京被佐藤质问之后推动的升级版数字传递，减少了死信箱的使用频率。
小北在书房里锁了门。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压缩包——里面是那份发言要点的扫描件，五页纸，PDF格式。他设了一个十六位密码，数字加大小写字母，没有任何规律。
发送的时候，他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两秒。
不是犹豫——是确认。确认收件人的邮箱地址是对的，确认文件大小没有异常，确认书房门外没有脚步声。
点了发送。进度条从零跳到一百，然后他盯着屏幕，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正准备关掉窗口的时候，身后的门响了——不是敲门，是把手转动的声音。
苏晴。
小北？
他的手指在一瞬间完成了三个动作：最小化窗口、合上电脑屏幕、站起来转过身。整个动作大概不到一秒。
我切了西瓜，你要不要吃？
来一块。
他打开门，苏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西瓜。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书房。
在忙？
写材料。他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苏晴点了点头，端着盘子走了。
小北嚼着西瓜，喉咙发紧。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苏晴提前一秒转那个把手，她会看到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邮箱界面。那个界面上的收件人地址，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境外域名。
他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西瓜很甜，但他吃不出味道。
二
苏晴端着西瓜走回客厅的时候，手里的盘子微微在抖。
她不是去送西瓜的。
她是想去确认一件事——上周她翻到的那本编码笔记本，还在不在书架原来的位置。她需要用送西瓜当借口，走到书房门口，往书架的方向看。
她看了。
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还在原处，夹在《产业政策研究》和《区域经济概论》之间。但她同时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小北的左手。他开门的时候，左手在腿侧，微微攥着，像是刚从什么东西上拿开。
她当了十二年的语文老师，见过无数学生在考试时作弊的样子。她认识那种手势——手里刚放下什么东西，还在条件反射地想藏。
小北在书房里锁了门。他不是在写材料。
苏晴把盘子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小澄澄在自己房间里看动画片，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把电视开大了两格音量。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小本子。
不是小澄澄的作业本——是她的那个。从茶几下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她想了想，没有写他在书房里锁了门。这条她已经记过了——二〇一〇年三月。今天是新的一条，这条要写的是——
她写的是：他又锁门了。开门的时候，左手跟以前不一样。像是刚碰了什么东西。我有一种感觉——他在藏的不是东西，是他自己。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然后又补了一行。
书房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东西越来越多，但他越来越不让我看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下面。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厨房，把剩下的西瓜放进冰箱。冰箱门上贴着小澄澄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人，旁边写着两个字。她看着那幅画，站了大概十秒。
把冰箱门关上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要跟小澄澄解释父亲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
三
四月初，苏晴去了区图书馆。
不是去借小说——是去找一本书。一本关于密码和编码的书。
她认识一个数学老师——隔壁学校的，姓黎，四十多岁，教高二数学。上次区里教研活动的时候，黎老师说他在做一个关于信息加密的校本课程，问有没有语文老师愿意配合做跨学科教学。当时苏晴没兴趣。
但今天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三本书——《密码的故事》《信息加密基础》《编码与解码》。她站在书架前，翻了第一本，翻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她把三本一起借了。
回到家之后，她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没敢翻开。小澄澄在隔壁房间里玩，随时会过来。苏晴不想让他看到妈妈在看这种书——虽然小澄澄不认识两个字，但她怕他好奇，问妈妈你在看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上小北回来了。他换了鞋，看了一眼床头柜。
买新书了？
嗯。学校要搞跨学科教学。黎老师说可以配合数学组做一个关于编码的校本课程。我先看看材料。
小北的目光在书封上停了两秒——《密码的故事》。《信息加密基础》。《编码与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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