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朋友
2007年，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小北正在洗手。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林锐。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犹豫了三秒才接。
“干嘛呢？”林锐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打你办公室没人接，打你手机你还不接，你是不是当了大领导就不接兄弟电话了？”
“洗手。”小北说。
“洗手？吃饭前洗手是基本礼仪，但也不用洗这么久吧——等会儿，你不会是在大号吧？”
“……没有。”
“那你倒是出来啊！出来！”林锐在那头笑，“出来说话！周末有空没？”
小北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什么事？”
“什么事？上次约你吃饭你放我鸽子，让晴姐一个人来，你良心不会痛吗？”林锐的语气像是在控诉，“我那张脸都丢尽了，一个姑娘坐我对面吃剁椒鱼头，旁边桌的都看我们，以为我是被甩的——”
“你不是被甩的？”
“去你的！”林锐笑骂，“行了，这次没借口了吧？周六晚上，老陈那儿，就咱俩，你不来我直接去你家堵你。”
老陈的大排档在新城区南边，开了十几年，小龙虾和炒田螺是一绝。高三那年的夏夜，他们几个就是在那儿喝的啤酒，对完高考答案，抱头痛哭，觉得人生完蛋了。后来想想，那大概是人生最轻松的一个晚上。
“周六……”小北犹豫了一下。
“犹豫什么？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电话挂了。
小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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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六点五十五，小北提前到了。
老陈的大排档还是老样子，几张塑料桌子摆在路边，头顶挂着昏黄的白炽灯，苍蝇在灯罩边上嗡嗡转。小北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份麻辣小龙虾、一份炒田螺、一打啤酒。
等了十分钟，林锐从街角晃过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从哪个网吧里捞出来的。
“来了来了！”他一屁股坐到对面，冲老板娘喊，“再来一份椒盐皮皮虾！”
“你怎么点那么多？”小北说。
“饿啊！中午没吃饭！”林锐把筷子往桌上一戳，“你不知道，最近忙疯了，单位那帮人——算了不说工作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们那种官老爷哪懂我们的苦。”
小北笑了笑，没接茬。
林锐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来来来，先干一个。”
第一杯酒下去，林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他们共同的朋友聊起——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谁换工作了，谁被裁员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林锐讲得眉飞色舞，好像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小北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是在剥小龙虾。
“你最近怎么样？”林锐终于问到了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林锐眯起眼睛看他：“你这人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能贫的吗？现在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累。”小北说，“最近工作上的事比较多。”
“什么工作？不就是整理材料写报告吗？能有我们累？”林锐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聊工作了，没劲。”
他又开始说别的，说上周去看了一场球赛，结果主队输了，他赌了一百块全打了水漂。小北听着，嘴角弯了弯。
“你还赌球？”他说。
“就玩两把，小赌怡情。”林锐嘿嘿笑，“要不要下次带你一起去？”
“不去。”
“胆小鬼。”
小北没说话，低头喝了口酒。
这时，林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谁啊？”小北问。
“骚扰电话。”林锐摆摆手，“现在这种电话多得要死，每天能接七八个。”
小北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小北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本地的。
“接啊。”林锐说。
“我——”
“接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电话。”林锐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在灯下闪了一下。
小北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街角，背对着林锐的方向。电话接通，那头是房产中介，问他要不要看一套新开盘的学区房。小北嗯了两声，说不考虑，挂掉了。
他站了两秒，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随手编了个名字。以后可能会有用。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
林锐正在低头剥田螺，看他回来，抬起头：“什么事？”
“卖房子的。”小北坐下，“问我要不要买房。”
“现在房地产火得很，你可以考虑搞一套。”林锐说，“你们单位不是有公积金吗？用起来啊。”
“再说吧。”
又是这两个字。林锐剥田螺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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