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清晨。
北平,东交民巷。
日置益乘坐的专列在晨曦中驶入北平火车站。车门打开,他第一个走下来,黑色的燕尾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夜未眠。
从龙口到北平,六百多公里的路程,他的专列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
沿途的车站一律不停,电报一路提前清道,这是鬼子国公使才有的待遇。
但在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优越感。
只有焦急和屈辱。
十八师团,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精锐,一天之内损失超过八千人,而普鲁士人的伤亡不到一百。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鬼子国列强的脸面往哪儿搁?
“公使阁下!”
一个年轻的秘书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各国公使已经接到了您的邀请。上午十时,在英吉利使馆会议室。”
“华国政府那边呢?”
“袁大总统已经同意接见。时间是下午三时。”
日置益点了点头。
坐上了等候在车站外的马车。
马车驶过北平的街道,穿过一座座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向着东交民巷的方向驶去。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在晨风中飘荡。
日置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古老的城市,还在沉睡。
但它很快就会醒来——被一场风暴唤醒。
............................
上午十时。
英吉利驻华使馆,会议室。
这是一间典型英式风格的房间,深色的木质墙裙,厚重的窗帘,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墙上挂着英王乔治五世的肖像,画像中的国王目光威严,仿佛在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
英吉利驻华公使朱尔典坐在主位,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蓝色的眼睛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不时从日置益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法兰西驻华公使亚历克西斯坐在朱尔典的左手边,四十出头,留着精致的八字胡,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
他的表情比朱尔典更加直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俄国驻华公使库罗斯基坐在朱尔典的右手边,五十多岁,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像一头刚刚冬眠醒来的棕熊。
他的表情倒是很严肃,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他——他在看笑话。
意大利、奥匈两国的公使坐在稍远的位置,两人的表情倒是比较中性——他们的国家虽然是协约国或同盟国的成员,但在远东的利益不大,此事与他们关系不大,纯粹是来凑数的。
日置益坐在朱尔典的对面,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鬼子国,你们不是说要三天拿下青岛吗?怎么一天就被人打崩了?
有这样的列强?
“诸位!”
日置益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请说。”
朱尔典放下茶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普鲁士人在青岛的防御,得到了华国雇佣军的帮助。”
日置益一字一顿地说,“这违反了华国政府的中立声明。华国政府承诺在欧战中保持中立,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交战国。但现在,华国军队——一支名为‘龙魂’的雇佣军——正在为普鲁士人作战,直接参与对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协约国集体利益的严重挑衅。”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亚历克西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说:“日置阁下,您的意思是——华国政府违约了?”
“正是。”
“那么,”亚历克西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贵军的进攻……是被普鲁士人和华国雇佣军联手击败的?”
日置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听出了亚历克西斯话中的嘲讽——你们打不过普鲁士人,就找华国人背锅?
“亚历克西斯阁下!”
日置益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玩笑。我这里有确凿的证据——龙魂军的指挥官是一名华国人,名叫陆沉。他的部队与普鲁士军签订了雇佣合同,直接参与了对皇军的作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青岛新报》,上面刊登着瓦尔德克和陆沉签约的照片,标题是“普鲁士总督府与龙魂雇佣军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朱尔典拿起报纸,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亚历克西斯。
亚历克西斯看了一眼,又递给库罗斯基。
报纸在各国公使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日置益面前。
“证据确凿。”日置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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