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逊而言,这不仅是一次物资交换,更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政治博弈。
而他最得意的儿子,正一步步走入这局棋的核心。
陆逊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榻上,胸口起伏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孙茹并未松开手,反而顺势将指尖嵌入陆延掌心的纹路里。
她眼波流转,语气柔婉得滴水:“延儿既是大郎,如今父亲病体沉疴,为娘自当守在此处尽孝,这军械库的繁杂琐事,便只能托付给你了。”
这一声“延儿”
透着亲昵,可那自称却是冷冰冰的“我”
。
这便是后娘与长子的局。
表面看似温情脉脉,实则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陆逊闻言,费力地撑开眼皮,干咳两声,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儿子:“你娘说得在理。
这世道人心鬼蜮,你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咳,若有变故,即刻来报!”
“父亲放心,孩儿省得了。”
陆延不动声色地从那只微凉的手掌中抽身,转身恭敬地给陆逊行了个大礼,随即又对着孙茹微微颔首。
动作挑不出半点错处,却透着一股疏离的礼貌。
退至门外时,他目光扫过院角一只盛 ** 水的铁桶。
脚步未停,手已探入水中,快速涮洗了一遍。
指尖划过水面,带走残留的温度。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寒芒——方才那接触,不过是为了试探,更是为了清洗掉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
长沙郡外,关山深处。
夜色如墨,几盏昏黄的灯火在阴影中摇曳。
精通算学的账房先生正拿着竹简,逐项核对堆积如山的物资。
“木牛流马,五十具!”
“诸葛连弩,五百六十一张!”
“偏厢战车,八十辆!”
清脆的报数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随着最后一项清点完毕,负责验收的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是交州七郡督士变的胞弟,此刻望着眼前这足以撼动一方的 ** ,眼中精光闪烁。
史火龙与游坦之分立两侧,神情各异。
史火龙抚须大笑:“这批货就定在这儿了。
明日、后日还有两拨送过来,待后日正午前再次核验无误,咱们再结清尾款,正式交割。”
游坦之却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钱粮备齐了?”
“瞧你说的。”
士?轻拍两人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这才哪到哪?以后咱们合作的日子长着呢。
不瞒二位,咱们可是从交州来的大户,金银粮草,多的是。”
此言一出,史火龙与游坦之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痛快!”
三人当即敲定,后日正午再行终验。
只要数量对得上,立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送走士?一行后,山谷重归寂静。
月光洒落,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史火龙望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洪七公那老顽童,这回算是把这群人耍得团团转,真是高明。”
游坦之没接话,只是默默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面饼,狠狠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动着,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剩下的一半递给史火龙,淡淡道:“吃点东西吧。”
史火龙咧嘴一笑,随手将手中的面饼抛了回去。
“还惦记那玩意儿干嘛?这回要是成了,洪七公那位爷准能赏咱们顿硬菜。
往后丐帮的日子,怕是要比那些穿绸缎的老爷们还滋润。”
这话不假。
回想当初,他们不过是流落江陵城底的烂泥,风里雨里飘着,饿得前胸贴后背,谁正眼瞧过这些蝼蚁?如今时来运转,别说填饱肚子,连那粗粝的面饼都入不了眼了。
跟着有本事的英雄混,才有肉吃!
游坦之把塞回怀里的面饼又掏出来看了看,忽然觉得这干粮索然无味。
他抬头看向史火龙,眼底闪过一丝试探:“明天……能顺当吗?”
“啪”
的一声脆响,史火龙毫不客气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你少操那份闲心。
洪七公亲自布的局,能出岔子?”
游坦之揉着脑袋,眉头微皱:“可万一闹出大动静呢?”
“哈哈哈哈!”
史火龙笑得肆意张扬,“你以为那是普通人?洪七公背后站着的天,岂是你能窥探的?人家早有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月色清冷,却照得彼此眼中多了一丝狂热与笃定。
……
与此同时,江陵城贼曹掾属的刑房内,阴冷潮湿。
借着关麟带回来的“经费”
,这里的刑具倒是焕然一新。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角落里新添的铁链与夹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关麟大步踏入牢房,身后跟着满脸忧色的三姐关银屏,以及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张星彩。
看守马秉侯见状,连忙上前开启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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