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烈的钝痛让李斯文几欲作呕。
鼻腔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霉味与浓烈的酒精发酵气息,耳边那细弱蚊蝇般的抽泣声,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荒谬感压下。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与癌症抗争的五年里耗尽了百亿身家,最后时刻亲手掐断了维持生命的氧气管,带着不甘与遗憾走完了传奇的一生。
死人怎么会做梦?
李斯文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水泥地,四周墙壁斑驳脱落,一张泛黄的日历孤零零地贴在墙头,上面印着的年份赫然写着——1990年。
不是梦。
随着这一认知落下,庞大而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海啸般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李斯文,1965年出生在曹州,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爷爷在他十八岁那年病逝后,他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文盲,游手好闲,浑浑噩噩,是个标准的街边二流子。
灵魂穿越,鸠占鹊巢。
确认了重生事实后,李斯文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别人重生,要么手握系统,要么背景通天,哪怕是都市异能也是开局即巅峰。
可他呢?堂堂前世百亿富豪,今生却沦落到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底层废柴。
“老天爷这是在玩我?”
李斯文苦笑一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阵凄厉的哭声再次撕裂了空气。
“妈妈……妈妈你醒醒……”
声音来自昏暗的角落。
李斯文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瘫软在地,手中死死攥着几张早已停止流通的旧版钞票,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而在女人脚边,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正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绝望地呼喊着。
这一幕让李斯文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喉咙发干:“我这是……穿越到了入室抢劫案现场?”
恐惧瞬间压过了重生的喜悦。
他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女孩,正准备开口询问情况,孩子却突然转过头,那双满是泪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下头,声音嘶哑而破碎:
“叔叔,求求你别打了!小妮不住院了,真的不住院了!”
尖锐凄厉的啼哭如利刃般刺入耳膜,李斯文浑身剧颤,剧烈的头痛仿佛要将脑壳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最终定格成清晰的现实。
这不是案发现场,也没有冰冷的警戒线。
眼前蜷缩着的女人叫周文静,他的妻子,一个温婉隐忍、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的女人。
而她怀里紧紧护着的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小妮。
可为什么,小妮管周文静叫妈,却怯生生地唤自己一声“叔叔”
?
李斯文眉头紧锁,满头的问号尚未理清,前世的记忆碎片便已拼凑完整。
小妮并非亲生,而是周文静姐姐留下的孤儿。
婴儿时期父母双亡,男方的亲戚避之不及,孩子便被送回了娘家。
周家重男轻女,吞没了那份微薄的抚恤金后,竟想将外甥女塞进孤儿院。
得知消息的周文静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地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抱回了家。
那时的李斯文极力反对,理由 ** 而现实:既没捞到好处,为何要白养别人家的种?迫于无奈,周文静承诺每月给他一百块作为“抚养补贴”
,他才勉强点头。
在那个年代,一百块足以让普通家庭眼红——周文静在袜子厂累死累活一个月,薪水也不过区区一百五十元。
这笔钱成了李斯文彻底躺平的催化剂。
他开始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稍有不满便对周文静拳脚相向。
换作旁人早离了婚,可周文静性格温顺如水,逆来顺受惯了,即便心如死灰,也从未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
岁月如梭,日子在沉默中苟延残喘。
若一直如此,或许还能浑浑噩噩过完此生。
然而命运弄人,两个月前,刚满三岁的小妮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
对于这个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为了给孩子治病,周文静掏空了所有积蓄,甚至连给李斯文的零花钱都断供了。
这让李斯文怒火中烧,多次阻拦就医。
今早,因小妮高烧不退,周文静再次提出住院,却被李斯文严词拒绝。
更过分的是,他竟伸手去抢周文静四处借来的救命钱。
争执间,周文静死死护住钱包,李斯文酒劲上头,狠狠挥拳落下。
混乱推搡中,醉酒的他重心失衡,重重跌坐在地,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了坚硬的桌角上。
这一摔,直接将他从ICU里拔了出来,重生到了悲剧发生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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