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临机应变的能力,段延信还是远胜常人的,只见他好似变脸一般,将脸上的无计可施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自信模样:“请进来!”
那特使一身金人装扮,风尘仆仆,眉宇间满是焦灼仓促,踏入屋中便匆匆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难掩心底的慌乱。
他一路从兴庆府追赶而来,日夜兼程,来到上京便见到了大金举国西征的汹汹大势,心中忧惧不已,嵬名察哥也和他交待过了眼前这位段王爷的作用,于是恭敬一礼:“段王爷,晋王命我前来相询,此前先生许诺联金伐晟!如今上京局势沸沸扬扬,女真将士人人请战,金帝已然下诏筹备出征事宜,此事究竟如何?”
段延信端坐主位,神色沉稳从容:“晋王特使先请坐!”
那使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坐在了段延信下首的位置。
段延信这才继续说道:“使者忧心国事,心系家国,本王深知。想必使者也认为大金西征之势无可逆转,毫无转圜余地了?”
那使者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难道王爷还有什么良策不成?我家晋王说了,只要如先生所言,结成伐晟之联盟,我西夏无有不允!”
见对方彻底落入自己的节奏,满心焦灼别无退路,段延信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贪利精光,转瞬便被儒雅从容的神色掩盖。他缓缓抬眼,语气放缓,故作高深:“使者休要慌张!如今局势倒也并非无解。”
那使者将信将疑的看了段延信一眼,拱手道:“还请王爷赐教!”
段延信毫不迟疑的说道:“所谓大势在外,权术在内,金帝是下了诏书不假,但金国的权利中心,从来不在完颜吴乞买一人之口,而在诸位勃极烈之手。”
“本王来上京之前,便早已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暗中奔走,耗费无数人脉情面,搭上了一名勃极烈。此人执掌军政要务,在勃极烈议事会中话语权极重,与军中诸多猛安谋克素有交情,能够左右大半军中舆论。只要他肯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主张联夏伐晟、搁置西征,便可逆转如今局面。”
特使闻言,原本死寂的心瞬间燃起希望,眼中满是狂喜,但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狐疑道:“段王爷此话当真?可如今金国已然开始集结,以如今金人全民欲战的情况,恐怕金帝前脚朝令夕改,后脚便会惹女真众怒,连皇位也坐不稳了,如此蠢事,金帝岂会去做?”
段延信能看清楚的问题,这嵬名察哥派来的使者同样看的清。
段延信却丝毫不慌,自顾说道:“既然使者知道金人欲战,那为何偏偏要和西夏一战呢?难道就不能是金帝瞒天过海、声东击西之计,去攻打大晟呢?女真人需要一个敌人,一个能劫掠致富、能发泄怒火的敌人,难道屡次击败他们的大晟不是更合适?”
使者眼中狐疑之色渐去,一副沉思之状!
段延信则是继续说道:“如果说让金国自己去攻打大晟,金帝或许还会犹豫一番,可如果有本王代表大理,联合吐蕃部族、再加上你西夏一国,难道金帝还不动心?”
“再加之我结交的那位勃极烈从旁游说,如果金帝还不结盟伐晟,那本王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特使见段延信言之凿凿,不似作伪,终于还是侥幸之心战胜了理智,起身一拜:“晋王遣下官前来,便是协助段王爷达成结盟一事,我家王爷说了,如果段王爷需要什么,尽管说,下官尽力满足!”
段延信却摇头道:“晋王客气了,不过也不用晋王做什么,本王已命人从吐蕃送来黄金两万两,白银若干,想必再有月余便能送到上京。使者先耐心等等,等金银一到,联盟之事必成!”
那使者闻听两万两黄金,心中一惊,暗道这段延信好大的手笔!
但是紧接着,他又不免焦灼了起来。
一个月,等段延信的黄金送到,这期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于是咬牙问道:“段王爷,如果金银到位,是否便能改变局势?”
段延信怫然不悦道:“使者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王说的还不够清楚?”
使者见段延信动怒,连忙说道:“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唉,罢了,此事已非下官能够定夺,还请王爷多多用心了!”
段延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清茶:“这是自然,那大晟欺我太甚,便是为了夺回大理,本王也会尽心尽力的,使者安心回去等本王消息便是!”
见段延信端茶送客,心中有事的使者也不再叨扰,起身行了一礼之后,便推门而去。
等使者走后,无计可施的惆怅又爬上了段延信的眉间,他喃喃自语道:“真是天意如此,嵬名察哥,金国打你西夏,你那些金银反正都要被抢走,还不如给本王一些,让本王用于壮大军马!”
不出段延信所料。
那使者回到住处,便将他和段延信的对话匆匆写下,以最快的方式送去了兴庆府,请嵬名察哥定夺此事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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