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邓木生说，嗓子还有些沙哑。
谢南枝也回了句早安。
窗外日头升起来了。
稚趣园里的孩子们已经被爹娘送来了，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
邓木生清醒过来的第三天，才真正下床逛了一圈。
前两天他大半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脑子里那团淤血虽然化开了一些，可身子亏空得厉害，下地走几步就喘。
谢南枝让他养着，不急着走动，他便靠在床头，听院子里岁岁跑来跑去的动静，有时候还能听见谢南枝在廊下交代尤云什么事。
这天上午太阳好，谢南枝把一张竹椅搬到廊下，让邓木生坐在那里晒晒太阳。
邓刘氏搬了个矮凳，坐在旁边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儿子，眼里满是欢喜。
岁岁蹲在院子那头，拿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她画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爹，看一眼就又低下头，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画不出个完整的形状。
邓木生看着闺女，想喊她过来。可他张了张嘴，看见岁岁那躲闪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一阵发紧，这就是他的闺女。
走的时候才那么小一个，如今已经两岁多了，活脱脱一个粉团子。
可她看他的眼神还是跟看陌生人一样，怯生生的，带着一点好奇，又不敢靠近。
谢南枝从屋里端了碗水出来，见状心里明镜似的。
她把水递给邓木生，自己走到岁岁跟前蹲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岁岁的手。
“岁岁，”谢南枝指着廊下的邓木生，语气很轻柔，“那是你爹爹，你还记不记得？”
岁岁揪着谢南枝的衣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谢南枝怀里，不说话。
谢南枝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再逼她。
她起身走到邓木生面前，低声道：“她小，认生，慢慢来就好了。”
邓木生点了点头，端着水没喝，目光还是落在岁岁身上。
他看见岁岁从谢南枝怀里抬起头，偷偷又往他这边瞄了一眼，被他逮住了眼神，立刻又把脸藏回去了。
邓木生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谢南枝拿回来几样东西，几块用布头缝的小沙包，两个木头刻的小鸭子，还有一叠用彩纸折的小青蛙。
她把东西放在矮桌上，朝岁岁招了招手。
岁岁跑过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眼睛就亮了，伸手去拿那只木头小鸭子。
谢南枝把一个小沙包递给邓木生，冲他使了个眼色。
邓木生接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你递给她，”谢南枝说，“她喜欢这些。”
邓木生哦了一声，手里抓着那个小沙包，朝岁岁伸了过去。
岁岁拿着木头鸭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看见爹递过来一个小沙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邓木生一眼，没接。
邓木生手臂僵在半空，脸上一阵尴尬。
他讪讪地要收回去，谢南枝按住他的手，对岁岁说：“爹爹给你玩的，你接着呀。”
岁岁又看了邓木生一眼，这回看得久了些。
她大概是在分辨这个人跟娘和奶奶，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伸出小手，把那个小沙包接了过来。
邓木生心里扑通跳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
岁岁接了小沙包，又低头去玩她的小鸭子了。
谢南枝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谢南枝每天都会安排一小段时间让邓木生陪岁岁玩。
她不要求多，一刻钟就够，时间短了岁岁不烦，邓木生也不累。
她先是让他们待在廊下，距离近，岁岁跑不了多远。
后来到了院子里，邓木生坐在竹椅上，岁岁在跟前跑来跑去，偶尔会跑过来看一眼他手上的东西。
邓木生笨得很。
他一个大男人，从前在村里是种地的，打仗是拿刀枪的，哪里哄过孩子。
第一次拿小青蛙逗岁岁，手劲大了些，彩纸折的青蛙被他捏扁了。
岁岁看着那只扁掉的青蛙，瘪了瘪嘴，险些哭出来。
邓木生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想把青蛙复原，越捏越皱，最后还是谢南枝过来重新折了一只，岁岁才破涕为笑。
还有一次，邓木生拿小沙包跟岁岁玩丢来丢去的游戏，他力气拿不准，小沙包扔过去擦着岁岁的耳朵飞到了身后。
岁岁愣了一愣，回头看着地上的沙包，又回头看着邓木生，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邓木生赶紧站起来，头一阵发晕，扶着廊柱才站稳，连声说爹错了爹错了。
岁岁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反倒咯咯笑了起来。
就这么朝夕相处，岁岁跟他慢慢熟了一点。
她开始愿意在他面前多站一会儿，有时候还会主动伸手摸摸他手上的疤。
邓木生由着她摸，一动不动的，生怕吓着了她。
这天傍晚，邓木生坐在廊下看岁岁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跑得小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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