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把册子合上,攥在手里。她蹲在石台边没动,嘴唇抿着,半天才又开口。
“叔公。”
“嗯。”
“如果成了——您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
“承志筑基、明诚老去、族里的孩子长大……这些事,您全看不见了。”
顾青山没答话。
灵脉的嗡鸣声在密室里回荡。水珠从石壁裂纹里渗出来,滴答一声落进石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看不见就看不见了。”
明月攥着册子站起来。
“我去勘脉心。”
“不急,慢慢来。别出岔子。”
明月转身走到石门前,手搭上门栓,停了两息。
“叔公。”
“还有事?”
“如果这个法子真的成了——以后族里其他人,到了经脉断绝、寿元将尽的时候……”
顾青山靠在岩壁上,手指在那本旧册子上慢慢摩了一下。
“你说的对。”
“这就不只是救您一个人了。”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顾青山嗯了一声。
明月推开石门。外面月亮已经上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个瘦削的人影。
石门合上了。
……
当夜,明月没回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灵脉裂缝口,在承志常坐的那块石头旁站了一会儿。灵气从裂缝深处涌出来,潮湿,温热,裹着一股水汽。
她把手伸进裂缝边沿,灵力从指尖释放,顺着岩壁的纹路往深处探了一寸。
灵气的流向……跟她画符时灵力在纸面上走的路线,确实有几分相似。
明月把手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炭笔和一张空白符纸。
她蹲下来,在符纸背面画了几条线。
画到第三条的时候,手停住了。
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个墨点,洇开来,越来越大。
明月把炭笔攥紧,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擦掉那个墨点,重新起笔。
… …
两天后,承进巡完岗回来,在院子里碰见承山。
“明月姐呢?”
承山朝后山方向努了努嘴:“昨天半夜进裂缝里头了,到现在还没出来。说是叔公让她去勘什么东西。”
承进皱了下眉。
“勘什么?”
承山摇头。
“不知道了。“
承进在院门口站了一阵,往后山望了一眼。裂缝口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他转身回了哨楼,路过祠堂的时候,隔着窗户瞥了一眼桌上摊着的那本账册。
明月走之前翻开的那一页还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灵脉封体术。”
明月从裂缝深处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承进蹲在洞口外头,手里攥着半块冷饼,看见她出来,把饼往兜里一塞站起来。
“怎么样?”
明月的衣袍上沾满了碎石粉末,脸色泛白,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脉心的灵气走向我摸清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正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厚了将近二十张。
承进凑过去瞅了一眼,满纸弯弯绕绕的线条跟蚯蚓打架似的,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
“灵脉核心的气流图。”明月把符纸叠好收进袖子里,“回头我再整理。你先别跟任何人提。”
承进嗯了一声。
明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承志呢?”
“早上去裂缝口修炼了,六个时辰的量,雷打不动。”
“好。”
明月绕过后院回了自己的屋。门一关,她把那沓符纸铺在桌面上,拿炭笔一张一张地重新勾画。
画到第七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那堵屏障还在。
八层巅峰到九层之间的那道墙,她摸了快一年了。每天白天处理族务,夜里盘膝运功,一天不落。屏障的边缘在松动,但还差一口气。
明月把炭笔搁下,闭了眼。
不急。
叔公的事更要紧。灵脉封体术的原理她已经想通了七成,剩下三成需要实验。但实验需要灵力——大量的、精准的灵力操控。
八层不够。
得九层。
明月睁开眼,把桌上的符纸收好,起身走到蒲团前坐下。
运功。
… …
这之后的日子,明月把自己逼得更紧了。
白天的族务她压缩到三个时辰之内处理完。承山管账,承进管防,承启跑商——这套班子磨合了一年多,已经不需要她事事过问。
省出来的时间全砸进修炼里。
承山有一回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明月的屋子,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灵力波动,嘀咕了一句“又通宵”,缩回被窝没再管。
承志偶尔在裂缝口碰见她,两人也不多话。
一个坐左边那块石头,一个坐右边那块石头,各自运功,像两根钉在地里的木桩子。
春去秋来,又一个冬天过去了。
第三年开春的时候,承启跑完灰桥集回来,在院子里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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